跟我說，那天走到半路，起了大霧。
按理說，這個時節(jié)不該有大霧的。可那天就是起了，濃得伸手不見五指，前后的人都看不清。抬轎的伙計說，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霧，連腳下的路都快看不見了。
“我就聽著嗩吶聲往前趕。”他說，“心想反正就一條路，走不錯。”
巧的是，那天還有另一隊迎親隊伍，也在同一條路上走。那是京城相府家的隊伍。沈相的女兒沈月兒，要嫁給新中的舉人陳世美。
兩頂轎子都是紅的，都在大霧里走。抬轎伙計看不清轎身標(biāo)記，只聽著喜**吆喝往前走。
于是，相府的花轎，被抬到了我們家。我們家那頂，被抬到了相府。
我哥？他個大老粗，壓根沒發(fā)現(xiàn)。
我是在家門口等的。等了半天，才聽見嗩吶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我爹出來，站在門口抽旱煙。我踮著腳往村口望，心里又激動又緊張。
轎子落地，我哥從驢上下來，臉上笑開了花，跑過去掀轎簾。我站后頭，隱約看見轎里伸出一只手，搭在我哥胳膊上。那只手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涂著紅紅的蔻丹。
我當(dāng)時心里還嘀咕：這孫小青啥時候把手養(yǎng)這么白了？可也沒多想。人家新娘子，興許特意保養(yǎng)了呢。
拜堂的時候，新娘蒙著蓋頭，我哥牽著紅綢，兩人對著我爹拜了三拜。我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旱煙袋都忘了抽。
入洞房的時候，我哥傻笑著被推進(jìn)了新房。我在外頭聽著動靜，就聽我哥在屋里說：“小青，你累不累？要不你先歇著？”
里頭傳來細(xì)細(xì)一聲：“嗯。”
我當(dāng)時還想，孫小青啥時候說話這么小聲了？平時那嗓門，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可新娘子嘛，害羞也正常。誰也沒多想。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夢里都是我哥娶媳婦的熱鬧場面。
可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聲慘叫驚醒了。
那叫聲，比殺豬還慘。
04
我披上衣服就跑出去，正好撞見我爹也從屋里出來。我倆沖到新房門口，就看見我哥站在那兒，臉白得跟紙一樣，手指著屋里，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往里一看，也愣住了。
床上坐著個姑娘，穿著大紅的嫁衣，頭發(fā)散著，臉上掛著淚。那姑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