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上班。走的時候他還睡著，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撮頭發。
那天下午五點半，我正在工位上改一份方案，收到他的微信：
“晚上早點回來，家里來人了。”
我沒回。
六點整，我準時打卡下班。
我家在老城區，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是結婚前兩家湊的首付。小區有點老，樓梯間的燈壞了半個月沒人修，我摸著黑爬上四樓。
門是虛掩的。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音——孩子的尖叫，大人的說笑，電視機的吵鬧，混成一團。
我推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慘白慘白的。
客廳里，烏泱泱坐著一屋子人。
沙發上擠著三個大人：一個瘦削的老**，穿著碎花棉襖，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來；一個黢黑的老頭，佝僂著背，手里夾著煙；還有一個燙著卷發的年輕女人，涂著廉價的口紅，正嗑著瓜子往地上吐殼。
地上蹲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手里攥著個奧特曼，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李明站在沙發旁邊，正跟**說話。
看見我進來，他直起身。
“回來了？”
我沒動。
***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后扭頭跟那個年輕女人嘀咕了一句什么。那女人捂著嘴笑了，眼睛彎成兩道縫，里面的意思很明顯——瞧這土包子。
“這是我爸媽，”李明走過來，聲音壓低了點，“還有我弟媳婦小娟和小寶。我弟明天也來。”
我看著這一屋子人。
“來住多久？”
他頓了頓：“先住著唄，老家冷，城里暖和。”
“住多久？”
他又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能……過年再回去？”
過年？現在才十月。
我點點頭。
“吃飯了嗎？”
“沒呢，”他說，“等你回來做。”
我又點點頭。
然后我彎下腰，把剛換上的拖鞋脫了，重新穿上我那雙皮鞋。
“你干嘛？”他問。
我直起腰，拎起包。
“分賬制。”
他的臉僵了一下。
“你家人，你負責。”
**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說，分賬制。昨天剛定的規矩，各花各的，各管各的。你們的兒子負責你們，我不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