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退潮，海灘上散落著不少海鮮，也有很多趕海的村民。

陳東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不遠處幾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四個小女孩，正是他的四個女兒。

大女兒陳招娣已經(jīng)九歲了，正帶著七歲的盼娣、念娣，還有五歲的來娣，在灘涂上費力的尋找著什么。

“姐姐，你看，這里有好大一只花蛤！”年紀最小的來娣興奮的喊道，她小心翼翼的從泥沙里挖出一只指甲蓋大小的蛤蜊，獻寶似的放進大姐手里的小竹簍里。

那張蠟黃的小臉上綻放出純粹而燦爛的笑容。

不遠處的陳東看到這一幕，眼眶又開始泛紅了。

前世，他何曾見過女兒們對他笑過？她們看他的眼神永遠只有恐懼和躲閃。

他想到前世的種種，想到她們悲慘的結(jié)局，他恨不得穿越回去，將那個混賬的自己活活打死！

“來娣，你慢點，不要去那邊，危險！”這時，排行老四的小女兒正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的朝著布滿濕滑礁石的區(qū)域跑去，大姐陳招娣看到后，急忙在后面大聲喊道。

陳東看著那個奔跑的小身影，再也忍不住了，他抬手粗魯?shù)牟恋裟樕系臏I水，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女兒們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招娣正焦急的追著妹妹，剛跑了幾步，就感覺身邊一個高大的身影超過了自己。

她下意識的抬頭望去，當看清那身影是陳東時，嚇得猛地停下腳步，瘦小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前面，來娣還在不知危險的跑著。

在她快要跑到礁石區(qū)時，后衣領(lǐng)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她轉(zhuǎn)過頭，當看到拉住自己的是陳東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深深的的恐懼。她以為陳東又要打她，嚇得“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乖……聽話，礁石區(qū)危險，去那邊玩……”陳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用他這輩子最輕柔的口吻說著。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摸摸來娣的腦袋以示安撫。

然而，他的手剛伸出去，不僅是來娣，連后面跟上來的三個女兒，都嚇得連連后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魔鬼。

陳東的手僵在了那里。

他知道，自己在女兒們心中的形象已經(jīng)根深蒂固，想要改變，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既然言語無法彌補，那就用行動來證明吧！

他緩緩收回手，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朝著礁石區(qū)走去。

陳東在腦海中默念：“青蟹。”

一個清晰的箭頭立刻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中，直指他腳下的一塊礁石。

大青蟹，距離：1米。

陳東心里有些高興。

他蹲下身子，手腕一用力，鐵夾子就鉗住了一只大家伙。

那青蟹揮舞著大鉗子被他穩(wěn)穩(wěn)的提溜了出來，估摸著有兩斤重。

“嚯！好大的青蟹！陳東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旁邊一個路過的村民看到后驚訝的喊道。

陳東故意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用來帶的草繩捆住青蟹放進身后的竹簍里。

接著，他又在腦海中默念：“大龍蝦。”

又一個箭頭浮現(xiàn)，指向稍遠處的一片礁石縫。

青龍蝦，距離：72米。

為了不引人注意，陳東在附近的礁石上敲敲打打，順手摳了幾個牡蠣扔進簍里，這才慢慢踱步到箭頭指向的地方。

他往周邊瞅了瞅，見沒人注意，于是蹲下身朝礁石縫里看了看。

一只看起來將近兩斤重的大青龍此刻正縮在縫隙中，還高高的抬著一對大鉗子。

好東西啊！

今天閨女們可真是有口福了！

他興奮的拿出夾子，費了點勁才把這只大青龍給弄了出來，同樣捆好放進簍子里。

這些營養(yǎng)價值還不夠，還得多找些。陳東一邊想著，一邊如法炮制的找起了其他東西。

“石斑魚。”

東星斑，距離：28米。

“……”

不到半小時的功夫，陳東的竹簍已經(jīng)裝滿了。除了一些零碎的小海鮮，還有三只兩斤重的大青蟹、一只大青龍、一條三斤多重的東星斑！

他這接連不斷找到好貨的舉動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東星斑！陳東你今天這是走了什么**運？找到這樣的好貨！”

“哇！還有大青蟹、大青龍！”

一個路過的村民看到陳東簍子里那條鮮紅的東星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當他探頭看清里面還躺著三只大青蟹和一只威武的大青龍時，這才確認了，這是一簍子的好貨！

聽到這話，眾人也紛紛圍了過來，伸著脖子往陳東的簍子里望，當他們看到陳東簍子里那些個頭碩大的稀罕貨后，臉上都露出了羨慕和嫉妒的神情。

“這青蟹真大啊，每一只都得有兩斤重吧……”

“乖乖……一只青蟹怎么也得賣一塊多，再加上那條東星斑……這些加起來，最少有十塊錢了吧！”

“陳東，你小子今天是不是給龍王爺燒高香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一個精瘦的男人也跟著眾人一起圍了上來。

他叫阿才，是鎮(zhèn)子上專門**海貨的販子，也不是每天都會來，除了大潮時，一般都是村**動找他去賣貨。

“陳東，你這些東西賣給我吧，我給你算十三塊錢！”阿才開出了一個不錯的價格。

這在八十年代初，十三塊錢對一個普通農(nóng)民家庭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周圍的村民都接連點頭的說是個好價，讓陳東趕緊賣掉，錯過這個價可能下一家就不會再給了。

陳東笑著接受了眾人的好意，在眾人的目光中搖了搖頭：“這些不賣。”

“不賣？我這價格可已經(jīng)給到頂了。”阿才一愣，以為他是嫌價低。

陳東點了點頭，告訴阿才他不賣的理由：“嗯，不是價格問題，是我要留著給我閨女吃。”

聽了這話，村民們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陳東是什么德性，村子里誰不知道？平日里對女兒非打即罵、視若累贅的。現(xiàn)在抓到了價值十幾塊錢的好東西，他竟然說要留給女兒吃？

騙鬼呢！

看到眾人那不信的眼神，陳東也沒有解釋。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他對阿才點了點頭，然后提著沉甸甸的竹簍轉(zhuǎn)身離開了礁石區(qū)。

是啊，要是過去的他肯定就賣掉了，這十幾塊錢，夠他喝多少頓酒了？可他現(xiàn)在腦子里，全是閨女們瘦得脫了相的樣子。他的閨女們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點小錢再多等一天才給閨女補身體不值得。

等到陳東離開后，大家還在議論他抓到稀罕貨的事情。消息一個傳一個的，傳遍了整個海灘。

海灘的另一邊，陳父和陳母正拿著小鏟子費力的挖著花蛤，當聽到自家兒子抓到稀罕貨后，老兩口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賣了多少錢？”陳母急忙拉住旁邊一個剛從礁石區(qū)過來的人開口詢問道。

那人突然被扯住，有些不悅，但看到是陳母，表情又古怪起來，村里人都知道，陳母也是最討厭女孩的。

“沒賣，他說留著給他家那幾個小孩吃……”

果然，陳母一聽頓時急了眼。

“他這是腦袋被驢踢了啊！那幾個賠錢貨也配吃這些金貴東西？不行，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說完，陳母直接把手里的竹簍和小鏟子往身旁老伴的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陳東提著竹簍回到了院子。

廚房里燉著的雞湯香氣四溢，他把雞湯端了下來，把鍋清理干凈，然后又把簍子里的海鮮倒出來開始清洗。

他已經(jīng)想好了，不管是大青龍、大青蟹還是東星斑，通通洗干凈了清蒸。農(nóng)村的大鐵鍋灶臺，完全能放得下這些大家伙。

海鮮下鍋后，陳東也沒閑著，收拾起了廚房，他正在思考著怎么才能讓妻女們快點把身體養(yǎng)起來，院子里傳來了母親的呼喚聲。

“阿東！陳東！”

陳東從廚房里走出來，皺了皺眉：“媽，怎么了？”

“石斑魚呢？你找的那些好貨呢？”陳母一見到他就急不可耐的問道。

“在鍋里蒸著呢。”陳東指了指身后的廚房。

陳母急忙沖進廚房，掀開鍋蓋，鍋里蒸著的果然是那些大家伙！

她心疼極了，氣得指著陳東破口大罵起來，“哎呦！你個敗家玩意兒啊！這么好的東西你怎么就舍得給蒸了啊！”

“媽！這東西不就是給人吃的嘛。”陳東有些無奈。

“十幾塊錢的東西你就這么給蒸了？你是哪家的大少爺啊！吃完了你能下金蛋啊！”陳母氣的揚起手就要往陳東身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