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師，說實話，這些東西我可能用不上。”他的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我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而且每個律師的風格不一樣，你的經驗對我來說可能不太適用。”

我點了點頭，“那也留著備查，萬一需要的時候可以翻一翻。”

鄭律航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轉而問起了案件交接的流程。

我帶他過了一遍手頭的案子，重點案件的進展，證據材料放在哪里，客戶的****，每一項都說得很清楚。

說到華遠案的時候，我多說了幾句。

“這個案子比較復雜，客戶那邊的期望值也高，江董是個很謹慎的人，他對案件進展的掌控欲很強，建議每周至少跟他溝通一次。”

“明白，我會注意的。”

“另外，二審的關鍵在于——”

“方律師，”鄭律航打斷我，語氣還是很客氣，“這些具體的策略問題，我接手之后會重新評估。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我停下來，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坦然，沒有任何不耐煩，就是那種禮貌的、職業的距離感。

“好，那就這樣，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好的，謝謝方律師。”

周五下午，我最后一次在辦公室站定，把私人物品裝進紙箱。幾本專業書，一個馬克杯，一盆快死掉的綠蘿。

東西不多，一個紙箱就裝完了。

我把那三本冊子放在鄭律航的辦公桌上，檢查了一遍，確認都在。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路過訴訟部的時候，有幾個同事還在加班，看見我，抬起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說了句“保重”。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老張還在前臺，看見我，站起來，看了看我手里的紙箱，最后說了句“辛苦了這些年”。

我說“您也保重”，走出大樓。

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風比上次小了一點。

我往地鐵站走。

那條備注還在第三本冊子的最后一頁，壓在鄭律航的桌上，安靜地等著。

4

鄭律航接手的第一周，我已經不在律所了。

我現在在林城做合伙人，精品所，只有八個律師，專做商事訴訟。老板姓林，五十多歲，挖我過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你來，股份給你20%，案子你自己挑。”

我答應了。

入職第三天，之前的助理小趙給我發微信。

華遠案二審**了。鄭律師改了策略，放棄了我之前說的那個程序瑕疵，用新的角度切入。

當庭宣判，敗訴。

兩天后，她又發來消息。江董直接給孫合伙人打電話，在電話里發了很大的火。說當初選律所就是看中我對案件的把握，現在結果跟承諾的完全不一樣。

第三天，又有兩個客戶發函終止委托。一個是做供應鏈金融的王總，一個是醫療器械公司的**，都是我之前負責的客戶。

合伙人開會開了一下午。財務拿來三個月的業績對比表，這個月的營收比我在的時候少了四十個點。

我把跟小趙的聊天記錄清空，把她的微信設置成了免打擾。

那些事跟我沒關系了。

5

華遠集團的函件是在鄭律航敗訴后的第五天送到律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