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很淡，很快，一閃就沒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也是唯一一次。

我想過跑。

那次趁著蟬兒開門送飯，我沖出去，跑到二門上，被他的人拎回來。

他沒罵我，就蹲在我面前，問：“想去哪兒？”

我別過臉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外頭有人要殺你。”

我抬頭看他。

“想殺我的人太多，”他說，“殺不了我，就殺我身邊的人。你是最后一個。”

他伸手，把我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后，動作很輕。

“待在我這兒，”他說，“哪兒都別去。”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說這么多話。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里面有一種東西，我看不懂，但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那天，我問他：“三哥，那些年，你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個人的名字。我沒聽過。

“我十歲那年，被人推下井。”他說，“是她救的我。”

“她是廚房的幫傭，一個老婆子，誰也不待見。可她把我從井里撈上來，背回她的窩棚，拿自己的棉襖裹著我。”

“那夜我發燒，燒得人事不省。她守了我一夜，天亮的時候，我醒了，她倒下了。”

“她把自己凍病了。”

他不說話了。

我等了很久，問：“后來呢？”

“后來，”他說，“她死了。”

“我嫡母知道她救了我，找由頭把她打發了。打發去哪兒，我不知道。三個月后，有人在城外的亂葬崗發現她。”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從那以后，我就知道，誰對我好，誰就會死。”

他轉頭看著我。

“所以阿蘅，我對你好，其實是在害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里。

“可我忍不住。”

“我就是想對你好。”

有時夜里，我會做噩夢。

夢見阿娘。她渾身是血，站在我床前，問我：囡囡，你怎么不替阿娘報仇？

我驚醒過來，滿頭冷汗。

他就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睡得沉沉的。眉頭還皺著。

我看著他的臉，看著看著，眼眶就熱了。

阿娘，不是我不想殺他。

是我下不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