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綿綿蹲在櫻花樹下時，發梢的蝴蝶結正在往下滴水。

三月的雨絲裹著花瓣落在她后頸，教導主任尖銳的哨聲從操場傳來。

她剛要把被雨水浸透的素描本塞進書包，忽然發現泛黃的紙頁上暈開**藍色墨跡——像溺水的蝴蝶在漩渦里掙扎。

"同學，那是我的東西。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綿綿抬頭時正撞見少年蒼白的下頜線。

深藍色校服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露出的手腕纏著醫用膠布，雨水順著鴉羽般的睫毛往下淌，在素描本封皮濺起細小的水花。

綿綿慌忙站起來，懷里的作業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少年彎腰去撿時，她看見他后頸凸起的脊椎骨，像是隨時要刺破皮膚的蝴蝶**。

"程硯？

你是三班新來的轉學生？

"她注意到他胸牌上的名字，"我是語文課代表林綿綿，王老師說你的學籍材料......"少年突然攥住作業本的手指關節發白，素描本邊角在綿綿掌心留下潮濕的印子。

他轉身時帶起一陣檸檬糖的氣息，綿綿這才發現他右耳戴著助聽器，黑色耳機線纏在鎖骨處像道猙獰的疤。

教室里飄著84消毒液的味道。

綿綿抱著作業本進門時，看見程硯正蜷縮在靠窗的角落。

春日稀薄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割他的側臉，在他面前攤開的數學卷子上，選擇題區域布滿指甲掐穿的孔洞。

"要交周記了。

"綿綿把登記表放在他桌上，目光掃過他纏著創可貼的指尖。

少年突然用美工刀劃開作業本，刀片在《我的家庭》標題上拉出鋸齒狀的裂痕。

后排傳來竊竊私語："聽說**是那個房地產大亨......""心理有問題才轉學的吧？

上周我在洗手間看見他......"程硯的睫毛顫動如瀕死的蝶。

綿綿突然抓起他桌上的檸檬糖，剝開糖紙發出清脆的響聲。

少年渾身一震，渙散的目光終于聚焦在她晃動的蝴蝶結上。

"第37顆。

"綿綿把糖紙展平夾進點名冊，"你抽屜里的糖紙我都數過了，周記可以不寫，但糖要每天交一顆當利息。

"窗外櫻花撲簌簌落在程硯肩頭。

他撕下作業本碎片飛快寫著什么，揉成紙團砸向綿綿額頭。

展開的皺紙里躺著鋒利的美工刀片，還有一行小字：離我遠點。

放學的鈴聲驚飛了櫻花樹上的麻雀。

綿綿在空蕩蕩的美術室找到那本素描本時，暮色正順著窗欞爬進來。

泛黃的紙頁上滿是扭曲的線條，首到最后幾頁突然出現穿著校服的少女——在食堂咬著吸管喝豆漿的，在走廊踮腳擦黑板的，在櫻花樹下撿拾作業本的。

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洇著檸檬糖的痕跡。

綿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頁。

畫中的少女正在系鞋帶，發梢的蝴蝶結被風吹成展翅的形態，**里模糊的櫻花樹影中，隱約有個蜷縮的人形輪廓。

儲物柜突然傳來巨響。

程硯像受傷的獸類撞開門，潮濕的劉海黏在額前，校服領口被扯開露出鎖骨處的淤青。

他奪過素描本時指甲劃過綿綿手背，又在觸及她蝴蝶結的瞬間觸電般縮回。

"你一首在看我。

"綿綿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開學典禮我在臺上摔跤，值日時把粉筆灰打噴嚏到講臺，還有上周三的生理期..."她看著少年瞬間漲紅的耳尖，"這些全都畫下來了。

"程硯突然開始撕扯畫紙。

綿綿撲過去搶時撞翻了顏料架，鈷藍色潑在兩人交疊的手腕上。

少年破碎的喘息混著雨聲砸下來："臟...別碰...我會弄臟你......"綿綿摸到他袖口下的繃帶。

溫熱的血漬正在布料上暈開，像是素描本上未干的水彩。

她解開發間的蝴蝶結，輕輕纏住他滲血的手掌："程硯，你看——"櫻花色的絲帶覆住傷痕，被雨水浸泡的素描本在風中嘩嘩翻動。

最后一頁的少女背影轉過身來，發梢系著與現實如出一轍的蝴蝶結。

暮色徹底吞沒教室時，程硯突然抓住綿綿的手腕。

他冰涼的指尖按在她脈搏處，聲音輕得像要化在雨里："...痛。

"綿綿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己經抓起美工刀沖出教室。

她在滿地狼藉中撿起自己的蝴蝶結，發現上面沾著半融化的檸檬糖——是程硯方才掙扎時，從口袋里掉出來的第38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