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燭爆開第三朵燈花時，沈昭終于看清了這場婚禮的真相。

纏著金線的合巹杯在她掌心寸寸龜裂，對面原本溫潤如玉的新郎官，此刻脖頸上盤踞著數十條半透明的絲線。

那些絲線像蛛網般延伸至屋梁，最終匯聚在端坐高堂的母親眼中。

"昭兒，該飲合歡酒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嗡鳴，眼角皺紋里滲出細密的血珠。

沈昭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嫁衣下的肌膚泛起詭異的金紋。

這是圣女血脈覺醒的征兆——比族譜記載的十八歲生辰，整整提前了三個月。

"原來這就是結契。

"她忽然輕笑，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杯沿，"用至親之血為引，將圣女變成提線傀儡的禁術？

"滿堂賓客瞬間褪去人形。

繡著百子千孫的錦緞屏風后，數十個神官模樣的黑影正在快速結印，他們手中的朱砂筆在虛空畫出符咒，那些血紅的紋路正順著地磚縫隙爬上她的裙擺。

母親的面皮突然皸裂，露出內里蠕動的黑色粘液："莫要任性，當年你姑姑就是...""就是被你們騙著簽了婚契，結果被夫家吸干血脈，臨死前還在給那廢物丈夫繡荷包？

"沈昭猛地掀開蓋頭，瞳孔己化作燦金豎瞳，"不如看看我的嫁妝？

"她甩開霞帔，十二幅繡著鴛鴦戲水的紅綢緞凌空展開。

在眾人驚呼中，那些寓意百年好合的吉祥紋樣突然扭曲變形——交頸的鴛鴦化作白骨，并蒂蓮成了滴血的**，最中央的百鳥朝鳳圖里，鳳凰利爪正撕開少女的胸膛。

"昭陽郡主瘋了！

快請鎮魂鈴！

"尖叫聲中，沈昭己經扯斷頸間瓔珞。

鮫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時，她終于摸到藏在第三層裙褶里的火折子。

猩紅嫁衣遇風即燃，卻在貼近皮膚的瞬間化為流動的金焰。

"不是想要圣女血嗎？

"她將燃燒的嫁衣甩向婚書，"不如嘗嘗弒神火的滋味？

"亂葬崗的腐臭味被暴雨沖淡時，沈昭的苗刀正抵在一個孕婦喉間。

"別動。

"她扯下燒焦的半幅蓋頭，金瞳在夜色里幽幽發亮，"你胎像不穩還敢跟著我——楚瑤派來的？

"孕婦突然抓住刀刃往頸間送，腹部發出非人的尖嘯："殺了你...系統說殺了你就能當皇后..."刀鋒入肉三寸的瞬間，沈昭突然嗅到熟悉的腥甜——是每月往祠堂供奉的"**"味道。

她反手削掉孕婦發髻，果然看到后頸嵌著青銅鈴鐺。

"真舍得下血本。

"她冷笑著一刀劈開鈴鐺，"連懷胎六月的婦人都煉成尸傀，玄冥老狗就不怕遭天譴？

"鈴鐺里滾出半截嬰兒指骨，落地化作黑煙消散。

沈昭突然想起祠堂那尊"送子觀音"，每塊磚石都浸著未出生女嬰的血。

雨幕中傳來金戈之聲，她將苗刀咬在口中，翻身躍上歪脖子槐樹。

三里外的官道上，二十八個神官正抬著鎏金棺槨疾行，棺蓋上用鎖鏈捆著個腹部隆起的女人。

"救...救我..."女人的指甲摳進棺材縫，血順著祥云紋往下淌，"他們說我的孩兒是弒神者轉世..."沈昭瞳孔驟縮。

那女人穿著青州特產的苧麻布，正是三日前來書肆買《山海經》的繡娘春杏！

當時她還笑著說要給孩子繡個麒麟踏云的肚兜。

"真是好大一盤棋。

"她扯斷腰間玉帶，露出纏在里衣上的《女誡》殘頁——這是今晨從祠堂偷換出來的真本，每一頁都沾著圣女血。

當神官們結陣念咒時，沈昭將殘頁甩向棺槨。

浸過弒神血的紙張遇水不濕，反而像刀刃般割開鎖鏈。

春杏滾落泥潭的瞬間，她看到對方胸口浮現血契圖騰——是玄冥一脈獨有的饕餮紋。

"別碰我！

"春杏突然尖叫著后退，"他們會把你做成燈油...就像小姑子那樣..."沈昭的刀停在半空。

借著閃電，她看清春杏鎖骨下的血洞——那里本該是圣女血脈所在，此刻卻被替換成不斷蠕動的肉瘤。

無數細絲正從肉瘤里伸出，試圖纏繞她的手腕。

"原來如此。

"她突然扯開自己衣襟，露出心口淡金的蓮花紋，"看好了，這才是圣女印該有的樣子。

"春杏的瞳孔劇烈震顫，肉瘤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

當第一縷黑煙升起時，遠處突然傳來楚瑤的嬌笑："姐姐何必為難工具人呢？

不如看看我給你備的嫁妝——"十八具青銅棺破土而出，每具棺材里都站著與沈昭容貌相似的女子。

她們脖頸系著紅綢，腕間拴著《女誡》打制的鐐銬，正機械地重復著："夫君是天...夫君是地...""多完美的容器。

"楚瑤的聲音忽遠忽近，"知道為什么**寧愿養蠱也要生女兒嗎？

因為每個圣女都是偽神的藥引啊。

"沈昭突然想起祠堂暗格里那疊產婆記錄：母親連續七年服用轉胎丸，首到生出"合格"的女兒。

那些沒能覺醒血脈的姐姐們，原來都成了復制品的原料。

苗刀在掌心轉出猩紅的弧光，她貼著春杏耳畔低語："想不想看真正的神跡？

"未等回答，刀尖己挑開對方胸口的肉瘤。

在噴涌的黑血中，沈昭蘸血在棺材上畫出《白鹿銜芝圖》——這是天**載的禁術，能以痛覺為媒介轉移契約。

"忍著點。

"她將春杏的手按在畫上，"記住，我們的命不是香燭供品。

"春杏的慘叫驚飛夜梟時，棺材里的復制品突然集體抽搐。

她們腕間的鐐銬化作白鹿虛影，銜著血瘤奔向暴雨深處。

楚瑤的尖叫刺破夜空："你怎么會知道白鹿傳說？！

""忘了說，"沈昭一腳踏碎最后具棺材，"你偷換給我的《列女傳》，我改成話本賣給說書人了。

"她甩出袖中天書殘頁，泛黃的紙頁上赫然寫著《剜心自救指南》。

春杏胸前的血洞開始愈合，而百里外的神廟里，十八盞本命燈齊齊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