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總是裹挾著金屬般冷冽的氣息。

季時安把電動車停在國貿三期樓下時，儀表盤顯示23:47。

他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指，拎起保溫箱里最后兩份外賣沖進旋轉門。

電梯間大理石地面映著水晶吊燈的光，他低頭看見自己發黃的帆布鞋踩碎了滿地的璀璨。

手機突然震動，是妹妹時寧發來的語音："哥，媽說讓你周末回家吃餃子，她買了三鮮餡兒的。

"他按下語音鍵時才發現指關節裂著細小的血口，聲音卻帶著笑："跟媽說別等我，最近項目趕進度呢。

"電梯在37層停下，玻璃幕墻外的城市像一片發光的深海。

季時安轉過拐角時差點撞上個人——穿著米色羊絨大衣的姑娘正蹲在消防通道口，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她發紅的眼眶。

她面前攤著被咖啡浸透的文件，白瓷杯碎成三瓣。

"需要幫忙嗎？

"季時安蹲下身時聞到淡淡的柑橘香。

女孩驚慌抬頭，他這才看清她左眼尾有顆淺褐色的淚痣，像是畫家收筆時不小心抖落的墨點。

江晚寧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后腦勺撞在防火門上發出悶響。

這個月第三次提案被否，打印機又卡住了季度報表，此刻連杯咖啡都要欺負她。

眼前的外賣員戴著毛茸茸的耳罩，鼻尖凍得通紅，卻從口袋里掏出包紙巾："這個吸水快。

"她看著青年利落地用紙巾吸干文件上的污漬，修長手指靈巧得像在演奏樂器。

保溫箱里飄出奶油香氣，他忽然變魔術似的拿出個小紙盒："配送超時送的補償蛋糕，藍莓味的。

"電梯到達的叮咚聲驚醒了怔忡的江晚寧。

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己經消失在安全通道，帆布鞋踩在樓梯間的回響漸漸沉入夜色。

紙盒上貼著打印單，收貨人寫著"顧律師"，備注欄卻用馬克筆畫了個笑臉。

季時安跨上電動車時打了個噴嚏。

手機顯示收入到賬，扣除平臺抽成后剛好夠交這個月的水電費。

他望著寫字樓37層某個亮著的窗戶，想起女孩蹲在地上時大衣下擺沾的咖啡漬，像幅被雨水打濕的水彩畫。

三天后在***的星巴克，紀南星把保時捷鑰匙扔在桌上發出清脆聲響。

"所以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他咬著吸管笑，腕表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追姑娘？

""少來。

"季時安把玩著對方扔過來的車鑰匙，觸手生溫的金屬讓他想起那晚女孩大衣的紐扣，"你那些迷妹送的情書都夠開文具店了。

"玻璃窗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葉知遙抱著畫板站在人行道上，她的帆布包帶子勾住了路人的Gucci鏈條包。

江晚寧正巧從律所出來，見狀快步上前幫忙解開糾纏的背帶。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間隙，三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交織成奇妙的圖案。

當晚季時安在出租屋煮泡面時，手機彈出顧延之的消息："律所新來的客戶經理你認識？

她說要謝你的藍莓蛋糕。

"照片里江晚寧穿著淺灰色西裝，站在會議桌前調試投影儀的模樣專業又清冷，完全看不出那晚的狼狽。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首到泡面湯漸漸凝出一層油膜。

陽臺外傳來隔壁情侶的爭吵聲，霓虹燈牌在潮濕的玻璃上暈開斑斕的光斑。

季時安忽然抓起外套沖下樓，穿過七拐八扭的胡同，停在那家總擺著夜來香的花店前。

當江晚寧加完班走出寫字樓，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青年抱著盆栽站在路燈下，衛衣兜帽上沾著夜露，懷里的沙漠玫瑰開著星星點點的紅花。

他笑得露出虎牙："我叫季時安，季節的季，時間安寧的時安。

"城市的風掠過他們之間的空隙，裹挾著不知從哪個酒吧飄來的鋼琴聲。

江晚寧看著這個第三次相遇的陌生人，忽然發現他耳罩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玫瑰，針腳粗糙卻鮮艷得灼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