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玦是在一陣撕心裂肺的頭痛中醒來的。

那感覺像是有人用鈍刀子在他的腦髓里攪動，又像是千萬根銀針同時刺入太陽穴。

他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半舊的青羅帳，帳頂繡著褪色的纏枝蓮紋，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這又是哪一世？”

他無聲地嘆息，意識如破碎的琉璃般重組。

三世記憶如潮水般涌來：第一世他是現代社畜，加班猝死；第二世是修真界的人皇幡主，在雷劫中灰飛煙滅；這一世......他艱難地抬手，看著這雙瘦弱蒼白、指節分明的手，屬于一個名叫賈玦的賈家旁支子弟。

“二爺醒了？！”

門外傳來小丫頭驚喜的尖叫，那聲音尖得差點讓他剛重組的神魂再次崩散，“快去回璉**奶！

二爺從**爺那兒爬回來了！”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遠去，賈玦忍著頭痛，開始內視己身。

識海中，一桿殘破的小幡靜靜懸浮，幡面暗沉，隱約可見“人皇”二字。

這隨他歷經三世的本命法寶，如今只剩微塵大小，感應范圍不過尺許，連只耗子都藏不住。

“老伙計，你也慘啊。”

賈玦在心底苦笑，“從前能收百萬陰兵，現在怕是連只蟑螂的魂魄都裝不下。”

正自嘲間，門外響起環佩叮當之聲，伴隨著一個爽利的女聲：“讓我瞧瞧，是什么樣的人物，能讓老**都記掛在心上。”

簾子一挑，先進來兩個捧著鎏金手爐的大丫鬟，隨后一位彩繡輝煌的**含笑而入。

但見她身量苗條，體格**，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賈玦在記憶中快速搜索——這是王熙鳳，賈府的實際管家。

“我的好哥兒，可算醒了！”

鳳姐走到床前，很自然地坐在床沿，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這幾日可把大家惦記壞了。

你說你，好好的怎么就染了風寒？

莫不是去哪個見不得人的地方野去了？”

這話說得親切，眼底卻帶著審視。

賈玦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她一把按住：“快躺著！

咱們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哥兒既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有句話要囑咐——如今你既住在府里，萬事都要按著府里的規矩來。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別去，可記住了？”

賈玦垂眸，做出怯弱模樣：“謹遵**奶教誨。”

鳳姐滿意地點頭，又轉向身后的丫鬟：“平兒，去把我庫房里那支老山參取來，給玦三哥補補身子。”

吩咐完畢，她又笑吟吟地對賈玦說：“你原先住的那屋子潮濕，不利于養病。

我己經吩咐下去，明**就搬去西邊小院，與西姑娘一處住，也多個照應。”

待鳳姐帶著丫鬟們離去，賈玦才長長舒了口氣。

“好厲害的女子。”

他暗忖，“三言兩語就定了我的去處，還賣了個大人情。”

他強撐著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幾株枯瘦的紅梅在寒風中顫抖，雪花如絮般飄落。

識海中的人皇幡微微震動——這榮國府看似**繁華，暗地里卻有一股極淡的陰穢之氣，如蛛網般遍布每個角落。

更詭異的是，地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呼吸，每一次吐納都牽引著整個府邸的氣運流轉。

“有意思。”

賈玦瞇起眼睛，“這哪里是什么國公府，分明是個活著的陣眼。”

正思忖間，一個小丫鬟端著藥碗進來，見他站在窗前，嚇得差點把藥碗打翻：“三爺！

您怎么起來了！

快回去躺著！”

賈玦看著她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卻故作老成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紅，是璉**奶派來伺候三爺的。”

小丫鬟把藥碗放在桌上，又急匆匆地來扶他。

賈玦順從地回到床上，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微皺。

以他三世為人的經驗，這藥里至少加了三種無關痛*卻極其昂貴的補藥，分明是王熙鳳在試探他的深淺。

“這藥......”他故意遲疑。

小紅立刻緊張起來：“三爺放心，這是府里最好的大夫開的方子，璉**奶特意吩咐要用上好的藥材......”賈玦微微一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藥汁苦澀，卻暗含一絲微弱的生機，正好可以滋養他這具破敗的身體。

“替我謝謝**奶。”

他把空碗遞給小紅，“就說賈玦記下這份情了。”

小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端著空碗退下了。

賈玦重新躺下，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

人皇幡在識海中緩緩旋轉，將那一絲生機轉化為最本源的靈機。

“既來之，則安之。”

他望著帳頂的纏枝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這一世，或許比前兩世都有意思。”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整個榮國府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

然而在賈玦的感知里，那潔白之下，是無數暗流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