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之下------------------------------------------，周玲才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把手機按停。，塘界區的天空剛剛泛白。，直到聽見客廳里傳來父親周本暢搬動水桶的響動，才終于掀開被子坐起來。出租屋不大，臥室只有八平米，但收拾得干凈整齊——書桌上擺著三本*****參考書，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玲玲，早飯在鍋里。”母親劉姝青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今天面試，穿那件白襯衫，我給你熨好了。知道了媽。”，對著鏡子把頭發扎成低馬尾。鏡子里是一張普通的臉，眉眼清淡，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二十四歲，普通大學畢業，在塘界區做了兩年編外人員，今天終于等來了轉正的面試機會。，周本暢已經出門送水去了。劉姝青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絮絮叨叨說著今天的注意事項：“別緊張，說話慢點，**說今天上午給區**送水，特意看了，你們那個科室的領導在。知道了媽。”周玲低頭喝粥，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街道不寬，樓房不高，早市上賣菜的吆喝聲能傳出去兩條街。周玲坐公交車去區**，透過車窗看見路邊的早餐鋪子冒著熱氣，幾個穿校服的孩子擠在攤前買煎餅果子。，閉著眼都知道下一站是哪個路口。，外墻貼的白瓷磚已經泛黃。周玲在門口刷了工作證，保安老李沖她點點頭：“小周，今天精神不錯啊。李叔早。”，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邊。推門進去的時候，科里的幾個同事已經到了，正圍在一起分剛煮好的豆漿。看見周玲，大姐張紅梅招手：“快來，老陳家豆漿，給你留了一杯。謝謝張姐。”，周玲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整理著桌上的材料。窗戶開著，初秋的風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壇里那種不知道名字的花的香味。
九點四十五分，她提前下樓，去四樓會議室門口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周玲低頭看著腳尖，又抬頭看墻上的宣傳欄——里面貼著上個月的優秀員工照片，她認識其中兩個，都是干了十幾年的老科員。
“周玲。”
她應聲抬頭，面試官是人事科的陳科長，沖她點點頭：“進來吧。”
面試進行了二十分鐘。問的都是常規問題，周玲答得中規中矩。出來的時候手心有點汗，她在走廊的窗戶邊站了一會兒，看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推著三輪車經過，車上裝著滿滿的水桶。周玲認出來，那是她爸。
周本暢把三輪車停在區**門口，搬下兩桶水，跟保安老李說了幾句話。老李指了指大樓方向，周本暢搖搖頭，扛起水桶往里走。
周玲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門口，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那時候周本暢還在水廠上班，每天下班回來，肩上總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她會趴在窗臺上等，看見父親拐進巷口就沖下樓去，周本暢會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塞進她手心。
她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手機震動，張紅梅發來消息：中午食堂吃***，給你占了座。
周玲回了個“馬上來”，轉身往樓下走。
下午照常上班，整理材料，接電話，幫來辦事的群眾填表。下班的時候夕陽西斜，周玲坐公交車回家，在小區門口的菜攤買了把青菜，老板多饒了她兩根蔥。
晚飯是周本暢回來做的。他在廚房里忙活，劉姝青在旁邊擇菜，老兩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周玲趴在客廳的小桌上寫工作筆記，聽見父親說：“今天往區**送水，看見咱們玲玲了，在四樓窗戶那兒站著，也不知道面試咋樣。”
“沒敢問，怕她緊張。”
周玲的筆尖頓了一下。
“吃飯了。”周本暢端著一盤炒青菜出來，又轉身去端湯。劉姝青擺好碗筷，三個人圍著那張用了十幾年的折疊桌坐下。
“面試咋樣？”劉姝青問。
“還行吧。”周玲夾了一筷子菜，“說下周給通知。”
周本暢沒說話，給她碗里夾了塊***。他手上有幾道裂口，是常年搬水桶磨出來的，指甲剪得很短，洗得干干凈凈。
吃完飯，周玲洗碗，劉姝青在旁邊擦灶臺。窗外天已經黑了，對面樓的窗口亮起燈，能看見有人在屋里走動，有人在陽臺上收衣服。
“媽，我出去走走。”
“去吧，別太晚。”
周玲下樓，沿著小區外面的路慢慢走。塘界的夜晚不熱鬧，但也算不上冷清。**攤的煙飄過來，幾個年輕人坐在塑料凳上喝啤酒；便利店的燈亮著，收銀員靠在柜臺上看手機；遛狗的老**從她身邊經過，手里的牽引繩那頭是只胖乎乎的金毛。
她走了二十分鐘，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頭頂是夜空，能看見幾顆星星。周玲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天文課上學過，那些光點是很多很多年前發出的，走了很久很久才落進她眼睛里。
手機響了，是劉姝青發來的消息：回來的時候買袋鹽，明天用。
周玲回了個“好”，站起來往回走。
路過便利店，她進去買了鹽，順便拿了盒酸奶。收銀的是個年輕女孩，跟她差不多大，掃碼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回到家，周本暢已經睡了，劉姝青在看電視。周玲把鹽放進廚房，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
十點半，她關燈睡覺。
明天是周五，還要上班。
床頭的鬧鐘靜靜走著，窗外偶爾有車駛過。周玲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