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積壓在心頭的疑與怒盡數傾瀉而出。，神情近乎恍惚。，怎值得人族跪拜？，他也要用這一腔滾燙的血，喚醒沉睡的人族之魂。，早些踏上那條依靠自己的道路——，成為這浩瀚寰宇真正的主人。，鄒遠的目光從太上老君的神像移開，落向一旁的女媧圣像。，終究沒有出聲。，可以斥責諸圣，卻不愿對這位人族之母有半分不敬。，是她給予了人族生命。，她依然是血脈之源，是族人至親。？？，高踞云端，竊取著人族磅礴的氣運，卻對族人的苦難視而不見。，實則呢？
旁人或許不知，鄒遠卻清楚。
封神劫起之時，三教本同根，三清曾同心。
可這位無為的圣人做了什么？
他站在元始天尊身側，將矛頭對準了截教。
這便是無為？這便是清心寡欲？
好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圣！
一旦觸及自身利益，那層無為的假面便蕩然無存。
人族所求，何其微末？
在這兇險的洪荒大地掙扎求存，人族何曾奢望過圣人的垂憐？
不過是憑著本心去供奉，去祈愿。
即便如此，一個凡人短短百年壽命，所求也不過是溫飽，是活下去而已。
妖族肆虐，視人族為血食。
如今更為煉制那屠戮巫族的兇器，對人族舉起屠刀。
這一切，那位高坐八景宮的太清圣人，當真不知么？
鄒遠只是搖頭。
他根本不信。
若沒有那位圣人的默許，妖族就算有千萬個膽子，又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屠戮人族？
五問既出，天地間一片寂靜。
整個人族都沉默下來。
每個人的臉上，漸漸浮起一層蒼涼的陰影，那是不甘，是長久壓抑后的茫然。
其實這些疑問，眾人心中早已有之。
只是誰也不愿細想，誰也不肯說破。
多少萬年了？無人過問，從未垂憐。
人族心中當真毫無怨懟嗎？
不可能。
怎會沒有？
即便如此，他們仍不愿承認那個冰冷的 ——不愿相信那位憑人族立教、借人道成圣的存在，竟會轉身將人族棄如敝履。
轟隆！
天穹之上，先前只是隱隱雷動，此刻卻驟然爆開萬千電光。
雷精閃爍，霹靂縱橫，道道電蛇如活物般竄動，繼而糾纏成巨大的龍形，在云層間翻滾咆哮。
雷光所及，毀滅的氣息彌漫四野。
嘩啦——
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雨水澆在首陽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滂沱雨幕中，許多人臉上水痕交錯，已分不清是雨是淚。
他們依舊跪著，但原本低垂的頭顱，卻慢慢抬了起來。
一個，兩個……千百個，萬萬個。
漸漸地，無數人昂首向天。
目光里早先的馴順與畏縮已然褪去，只剩一片灼灼的決絕。
于是萬千聲音匯成一道，穿透雨幕，直沖云霄：
“請天道為我人族解惑——答我人族之問！”
此刻，他們只想要一個答案。
供奉了萬載的太清圣人，為何竟成了妖族的依仗？
若無他的默許，妖族豈敢如此？
那些逝去的親人、兄弟、姊妹、兒女、父母……遭劫之時，圣人在何方？
跪拜了無數歲月，換來的仍是漠然。
這樣的圣人，拜之何用？
疑問既出，眾人便不再言語。
只是靜靜等待。
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回應。
再無人指望鄒遠去跪拜、去祈求。
太清天上，云靄繚繞，寂靜如淵。
八景宮內云煙繚繞，殿閣隱現于縹緲之間。
一道人 玉臺，周身道韻流轉，黃庭 無聲回蕩在虛空里。
其形影朦朧，卻自有無上威嚴彌漫，仿佛與天地同息。
忽地，他雙目睜開。
眼中如有萬道霞光迸射，照亮重重宮闕，面上卻依舊靜如深潭。
道人目光微動，指尖輕抬，瞬息間天機顯化，因果脈絡盡收眼底。
“呵。”
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竟有凡塵螻蟻，膽敢在圣人法相前口出妄言？
德不配位？
道人默然。
那點微末之聲，如何能入圣心？
洪荒浩瀚，眾生祈愿如恒河沙數，莫非皆需回應？
人族興衰，本是天命所定，與他何干？
立教于人，便須永世相護？荒唐。
“擾吾清靜，當罰。”
道人袖袍輕拂，一縷陰陽道韻悄然蕩開。
一絲圣威如細流滲出，卻于天地間化作滔天巨勢——
圣人不可辱，辱者當隕。
然而，那威壓方出即止。
道人古井無波的面容上，驟然掠過一道厲色。
天道竟真降下懲戒！
氣運消減，功德剝離，乃至圣位微震……
“好……好……好。”
他緩緩起身，連道三聲，一聲較一聲沉冷。
下一步踏出，身影已消散于太清天外。
天地異動牽動萬古，無數蟄伏于歲月深處的古老存在同時睜開神念。
洪荒的無盡虛空之中，億萬道意志如星河垂落，聚焦于首陽山巔。
那個名為鄒遠的凡人立在山崖之上，身形渺小如塵。
可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卻讓整片洪荒為之戰栗——天道五問，字字如鑿，竟是在質問圣人太清！
“區區凡胎，未入仙道……”
“怎敢直面圣威，甚至代***？”
虛空深處傳來無聲的震蕩。
那是諸多大能神念碰撞時泛起的漣漪，帶著驚駭，帶著不解，更帶著某種冰冷的憐憫。
圣人之名，在洪荒本是禁忌。
尋常修士連在心中默念都恐被感知，何況這般公然斥責？
無數道目光穿過層層空間，落在那道孤影之上，仿佛在看一株即將被天雷焚盡的野草。
果然——
蒼穹驟然一沉。
無法形容的威壓自九天垂落，如整片青天崩塌，直向首陽山巔壓去。
那是圣人一念，足以讓星辰湮滅，讓江河倒流。
鄒遠的衣袍在無聲的風中獵獵作響，身形卻未曾動搖半分。
就在那毀滅氣息即將觸及他發梢的剎那——
威壓，散了。
散得突兀，散得干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為何？！”
虛空中的神念劇烈交織，驚疑如潮水般蔓延。
但下一刻，所有疑問都化作了恍然。
因為洪荒，開始變了。
一縷金光自虛無中誕生。
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千縷，萬縷，億萬萬縷！
金色氣流如蘇醒的巨龍，從大地深處騰起，從九天之外垂落，從歲月長河的每一個縫隙中涌出。
它們纏繞、匯聚、奔流，化作覆蓋洪荒的金色 。
那是人道氣運。
是人族被竊取的血脈根基，是失落了萬古的族群天命。
氣運本無形，此刻卻浩瀚如海，照耀諸天。
在這金光映照之下，整個洪荒仿佛回到了某個古老的年代——那時人族初生，受天地鐘愛，萬族退避。
失去了這份氣運，人族才會萬年凋零，仙路斷絕，在巫妖爭霸的洪流中如浮萍飄搖。
而竊取它的人……
金色 的中心，一道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圣威，再度降臨。
但這一次，帶著滔天氣運的金光，與那圣威分庭抗禮，將首陽山巔籠罩在一片輝煌而詭異的寂靜之中。
人族那不肯低頭的脊梁，那永不熄滅的追尋，那直面一切的勇氣……
此刻，曾被太清圣人悄然握于掌中的人族氣運，終于掙脫了束縛，盡數歸來！
天道之裁已然降下。
老子再無法掌控那屬于人族的一分一毫。
剎那間，浩瀚奔涌的人道氣運如萬千蘇醒的巨龍，自四面八方朝著首陽山匯聚而來。
天地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云海翻騰，山河共鳴，景象恢弘得令人屏息。
洪荒萬靈舉目而望。
諸多隱世的大能者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這是何等磅礴、何等驚人的氣運洪流！
而它竟歸屬于人族，歸屬于這個正立于存亡邊緣的族群。
更讓他們心底掀起驚濤的，是鄒遠那番舉動所帶來的回響——
這莫非是天道的回應？
是天道以無言的方式，認可了他的言語，并對圣人施以懲戒？
一時間。
整個洪荒陷入了某種凝滯的寂靜，只因此情此景太過超乎想象，太過撼動心神。
“好……好……好！”
一道聽似平淡的嗓音自高天飄落，卻卷動了漫天流云，震得虛空隱隱發顫。
話音傳來的方向，正是自太清天步出的那位圣人。
他才離道場，便察覺那原本牢牢在握的人族氣運，竟脫出了掌控……
如江河歸海，重新融入了人族之中。
這一幕，終是引動了圣人心中真火。
怒意如暗潮洶涌。
可他面容依舊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波瀾。
這一次，太清圣人倒是生出了幾分真正的興致。
他想親眼去見見那只螻蟻。
那只引得天道垂顧、令他失卻了人族浩瀚氣運的螻蟻。
他想看看，當對方面對圣人親臨時，
是否還能如先前那般從容？
轟——
圣人一念既起，首陽山周遭億萬里天地隨之震顫。
無形的威壓化作滔天巨浪，層層推涌，仿佛要吞沒世間一切存在。
“微末如塵，也配議論圣人之尊？”
“呵。”
一道淡漠如冰、卻又恢弘似天諭的聲響緩緩垂落，回蕩在寰宇之間。
無盡仙輝似天河倒瀉，法螺自鳴，天音繚繞，大道法則如影隨形。
僅僅一縷圣人的威儀，便已朝著首陽山，再度覆壓而下。
這一次的變故與先前截然不同。
它并非僅僅針對鄒遠一人。
而是毫無差別的全面降臨。
當那道威壓如潮水般掃過天地，所經之處，萬物俯首，眾生屈膝。
無論道行高深或是淺薄。
都在同一刻心神空白，只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驟然升起。
身軀不受控制地戰栗，隨即轟然跪倒。
首陽山中，原本昂首向天的無數人族。
在這股尚未真正抵達、僅有一縷余波漫溢而來的絕強威壓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