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是淅淅瀝瀝的幾滴,后來就變成了瓢潑大雨,砸在老屋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有人在上面敲鼓。,閣樓的墻角正往下滴水。他摸黑爬起來,找了個豁口的搪瓷盆接在下面,水滴“嘀嗒、嘀嗒”落在盆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是爺爺年輕時蓋的土坯房,墻皮早就斑駁脫落,一到雨天就四處漏。以前母親還在的時候,會提前在容易漏雨的地方鋪上塑料布,可現在,沒人管這些了。,客廳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院子里的積水里,晃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暈。奶奶大概又沒睡,在給爺爺擦藥。爺爺的腿有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樓下傳來壓抑的爭執聲,是陳建軍回來了。“……你把那臺舊電視賣了?那是默默他姥姥留下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點不敢相信。“不賣咋辦?債主都堵到門口了!”陳建軍的聲音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蠻橫,“一臺破電視而已,能值幾個錢?等我翻了本,買臺新的,比這好十倍!翻本?你天天就知道翻本!這個家都被你翻空了!”***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大概是怕吵醒爺爺,“你看看默默,這幾天都瘦成啥樣了?你看看你爹,咳得快喘不上氣了,你管過嗎?”
“吵吵吵,就知道吵!”陳建軍不耐煩地吼了一句,接著是摔門的聲音,大概是進了自已那間屋。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屋頂。
陳默蹲在搪瓷盆旁邊,聽著水滴聲,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知道那臺電視,是母親的陪嫁,雖然舊了,屏幕上還有道裂痕,但奶奶一直寶貝著,說那是家里唯一有點“念想”的東西。
現在,連這點念想也沒了。
天亮時雨才停,院子里積了不少水,幾只麻雀在水坑里撲騰著洗澡,倒有幾分熱鬧。陳默下樓時,看到奶奶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塊抹布,一遍一遍擦著門檻上的泥漬,眼神空落落的。
“奶,我去買早點。”陳默走過去,想把昨天那五塊錢掏出來。
奶奶卻按住了他的手,從兜里摸出個用手絹包著的小疙瘩,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不到兩塊錢。“拿著這個去買倆饅頭就行,我跟你爺喝點粥。”
“不夠的,我這兒有。”陳默把自已的五塊錢遞過去。
“不用你的。”奶奶把他的手推回來,眼圈又紅了,“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點好的。這錢……夠了。”
陳默沒再爭,捏著那兩塊錢走出家門。巷口的早點攤冒著熱氣,油條的香味飄得老遠,他咽了咽口水,卻徑直走向旁邊的饅頭鋪。
“來兩個饅頭。”他把錢遞過去。
店主是個胖阿姨,認識他,接過錢時嘆了口氣:“默默,**又……”
“嗯。”陳默低低應了一聲,不想多說。
拿著饅頭往回走時,路過“便民超市”,門還關著,卷簾門上用紅漆寫的“便民”兩個字,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看著像“騙民”。幾個鄰居蹲在對面的墻根下,見他走過,都住了嘴,眼神里帶著同情,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陳默低著頭,加快了腳步。他討厭這種眼神,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回到家,爺爺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咳嗽,臉咳得通紅。奶奶在旁邊給爺爺捶背,見他回來,趕緊接過饅頭:“快趁熱吃。”
陳默掰了半個饅頭遞給爺爺,老人擺擺手,喘著氣說:“你吃……我不餓。”
“爺,吃點吧,墊墊肚子。”陳默把饅頭往他手里塞。
爺爺這才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沒牙的嘴***,看得陳默心里發酸。
正吃著,院門外忽然傳來粗暴的踹門聲,伴隨著男人的叫罵:“陳建軍!欠債還錢!躲著沒用!”
奶奶手里的饅頭“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爺爺也停下了咀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
陳默站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外面站著三個壯漢,胳膊上紋著龍,正一腳一腳踹著院門,木頭門發出“吱呀”的**,像是隨時會散架。
“默默,快躲起來!”奶奶拉著他往屋里拽。
“躲啥?”陳建軍不知什么時候從屋里出來了,手里攥著根木棍,臉色鐵青,“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你瘋了!”奶奶想去搶他手里的棍,“他們人多,我們拼不過啊!”
院門外的踹門聲越來越響,“哐當”一聲,門閂斷了,三個壯漢闖了進來,為首的光頭掃視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陳建軍身上:“陳建軍,欠我們的錢,啥時候還?”
“再……再寬限幾天,我一定還!”陳建軍的聲音有點發顫,手里的木棍卻攥得更緊了。
“寬限?我們寬限你多少次了?”光頭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院子里的柴火垛,“今天不還錢,就把你這破房子拆了抵債!”
“別碰房子!”爺爺忽然從屋里喊了一聲,掙扎著想要下床,卻差點摔倒。
“爺!”陳默趕緊過去扶住他。
光頭注意到屋里的老人,眼睛一轉,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不拆房子也行,讓你兒子跟我們走,啥時候還錢,啥時候讓他回來。”
“你們敢!”奶奶撲過去,張開胳膊擋在陳建軍面前,“要抓就抓我!我替他還!”
“你?你個老婆子能值幾個錢?”光頭推了奶奶一把,老人踉蹌著后退幾步,差點坐在地上。
“不準碰我奶!”陳默大吼一聲,不知哪來的勇氣,擋在了奶奶面前。他個子還沒長開,在壯漢面前像根細竹竿,卻死死地瞪著光頭,眼睛里的***像要滲出來。
光頭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個半大孩子敢跟他叫板,隨即嗤笑一聲:“小屁孩,滾開!”說著就要去推他。
就在這時,鄰居們聞訊趕了過來,站在院門口指指點點,有人喊:“不能欺負老人孩子啊!有事好好說,別動手!”
光頭看了看圍過來的鄰居,又看了看死死瞪著他的陳默,大概是怕把事情鬧大,啐了一口:“陳建軍,你給我等著!三天!就三天!再不還錢,我看誰能護著你!”說完,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人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奶奶癱坐在地上,捂著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陳建軍扔了木棍,蹲在墻角,雙手抱著頭,誰也不理。爺爺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比紙還白。
陳默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這個漏雨的屋檐,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親人臉上的絕望,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真的要塌了。
他轉身走進廚房,拿起那把豁口的菜刀,走到院子里的柴火垛旁,一下一下地劈著柴。木柴被劈得粉碎,濺起的木屑飛到他臉上,他卻像沒感覺一樣,只是機械地揮動著胳膊,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才拄著刀,蹲在地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潮濕的泥土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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