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霧氣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著車窗。

糖糖縮在副駕駛座，指甲無意識地**男友送的銀鐲子，那些精致的花鳥紋路烙得掌心發燙。

"見棺發財..."她又默念了一遍，后視鏡里第西支殯儀隊正在拐彎。

紙錢混著枯葉拍在擋風玻璃上，司機突然猛打方向盤，車頭幾乎蹭到巖壁。

糖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三小時前喝下的米酒在胃里翻涌成酸水。

男友的手越過檔把握住她，"過了這個彎道就是千戶苗寨。

"他指縫里還沾著銀飾作坊的氧化痕跡，今早特意早起準備的驚喜，此刻卻像塊冷鐵硌在她腕間。

第六次急轉彎時，腐臭味終于穿透空調濾芯。

糖糖盯著儀表盤上21℃的顯示，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霧在車窗凝成霜花。

前方第五支隊伍走得歪斜，抬擔架的人左肩塌陷，草席下露出半截青紫色的腳踝，指甲縫里嵌著紅土。

"停車！

"她尖叫的瞬間，后視鏡里的第七輛皮卡正往下抖落黃紙。

那些紙錢被輪胎卷進車底，碾碎成泥的錫箔反光里，她分明看見每具擔架都在滲血。

司機剎車踩得太急，糖糖撞開門的剎那，一具**正從第十三個彎道滾下來。

草繩崩斷的聲音像爆竹，那張潰爛的臉堪堪停在她帆布鞋尖。

蛆蟲從撕裂的嘴角涌出，混著暗紅血水浸濕了繡著"好運來"的鞋面。

"都是車禍。

"苗醫阿嬤在火塘邊煨著藥罐，銀耳墜被火光舔得發亮。

她枯瘦的手指劃過糖糖腕間紅繩，"兩輛旅游大巴在鬼頭崖對撞，三十八條命卡在變形的鐵皮里，等***鋸開車廂..."老人突然噤聲，窗外傳來第十二支隊伍的哭嚎，月光下擔架泛著尸斑的銀光。

糖糖哆嗦著扯開苗繡窗簾，盤山道上星火蜿蜒。

那些白天見過的草席擔架，此刻正被相同的抬尸人往復搬運，沾著腦漿的旅游手冊在夜風里翻頁，露出染血的行程單——千戶苗寨三日游，發團日期正是他們出發那天。

續寫章節：銀鏡里的亡靈藥罐在火塘上咕嘟作響，阿嬤突然抓住糖糖的手腕。

老人指腹摩挲著銀鐲內圈的菱形刻痕，渾濁瞳孔映出跳動的火焰："這是引路紋，給活人戴的陪葬品。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男友發來在停車場拍攝的皮卡照片。

鏡頭掃過車廂角落，半卷殘破的經幡上沾著瀝青狀污漬。

糖糖放大圖片時呼吸驟停——司機蹲在車尾系鞋帶，后視鏡角度剛好將她的倒影框在鏡中。

記憶碎片突然拼合：每次急轉彎時司機都會調整后視鏡，那些擔架掉落的位置永遠在她視線正前方。

今早男友說銀鐲是司機推薦的作坊，此刻鐲子內側的刻痕正滲出墨綠色汁液，在皮膚上蜿蜒成苗族**。

"他在用你當人燭！

"阿嬤掀翻藥罐，滾燙的藥汁潑在經幡照片上，瀝青痕跡遇熱竟浮現出人臉。

三十八張扭曲的面孔在蒸汽中浮動，最清晰的那張赫然是司機的臉，只不過左眼嵌著塊擋風玻璃碎片。

糖糖跌跌撞撞沖向吊腳樓窗口，盤山道上第十二支殯儀隊正在月光下折返。

抬尸人褪去斗篷露出橙色反光背心，分明是白天見過的救援隊員。

而本該運送遺體的皮卡車廂里，成捆的引魂幡正在融化，露出印著"平安運輸"字樣的貨單。

山風卷來燃燒紙錢的氣息，糖糖突然看清每輛皮卡的車牌都在重復"苗D·38438"。

這個數字像把冰錐刺進太陽穴，她想起在第一個彎道避讓殯儀隊時，司機曾對著后視鏡念過什么。

當時以為他在祈禱，現在想來那口型分明是在計數——"第三十八次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