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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城跡回溯者  |  作者:蘇萬ioo  |  更新:2026-03-06

,但在雨夜里聽得真切。。他的視線模糊,看不清那輛越野車的車牌,也看不清靠在車門上那個人的臉。他只看見那個人朝他走過來,穿過馬路,穿過雨幕,一步一步踩在積水里,濺起細碎的水花。。。,身上帶著雨夜的潮氣。她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扎著馬尾,穿一件深色的沖鋒衣,領口豎起來,遮住半邊下巴。五官很淡,眉眼間沒什么表情,可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人莫名地不敢躲。,然后掃過他身后桌上那枚門牌?!瓣憣ぃ渴俏摇!?br>她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響,雨聲被關在外面,值班室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電流聲。

“蘇晚。”她報了自已的名字,拉開椅子在陸尋對面坐下,“特殊事件處理中心,執法一隊。”

陸尋沒坐。他靠著窗臺,盯著她。

“你們中心管什么的?”

“管你剛才遇到的那種事?!?br>
“我遇到什么事了?”

蘇晚抬眼看他,沒回答,反倒問:“你眼睛怎么了?”

陸尋下意識眨了眨眼。視線還是模糊的,看她的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沒怎么?!?br>
“看不清了是吧?!彼f這話的時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下雨,“疼不疼?”

陸尋沒吭聲。

蘇晚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手電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手電筒的光刺進眼睛里,他本能地想躲,被她一只手按住肩膀。

“別動。”

她的手指很涼,力道卻很穩。

手電筒的光在兩只眼睛里各晃了幾秒,她關掉手電,退后一步。

“視神經充血,輕度損傷?!彼f,語氣還是那么淡,“還好,不算嚴重。歇幾天能恢復?!?br>
陸尋看著她:“你懂醫?”

“我懂你這種傷?!?br>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從沖鋒衣內袋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劃了幾下。

“你今天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在檔案館負一層庫房,接觸了中山路287號的門牌。接觸時間大約十五秒。四點二十三分,你從庫房出來,坐在后門臺階上,直到五點十分離開。期間有個穿灰衣服的老人跟你說了幾句話,然后你出現劇烈頭痛、視力模糊的癥狀?!?br>
她抬起頭,看著陸尋。

“我說得對不對?”

陸尋沒說話。

他的后背有點發涼。

“你們監視我?”

“不是監視。”蘇晚把平板放到桌上,“是監測。中山路287號從三天前開始,就上了我們的監測名單。那個區域范圍內出現的異常能量波動,我們都能看到。你今天下午那十五秒,波動值飆到了正常水平的三十七倍?!?br>
“什么叫異常能量?”

蘇晚沒有直接回答。她看了眼桌上那枚門牌,問:“你摸它的時候,看見什么了?”

陸尋沉默了幾秒。

“一個女人?!彼f,“被人殺了。用這塊門牌砸死的?!?br>
“還有呢?”

“還有……”

陸尋頓住了。

他想起了那個男人轉身的輪廓,那個側臉的弧度。那不只是六十年前的***,那是十六年前

“還有別的?”蘇晚盯著他。

陸尋搖頭:“沒了?!?br>
蘇晚看了他一會兒,沒追問。她低下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過來對著他。

那是一張照片。

老樓的窗戶,木框已經腐朽,玻璃碎了半邊。一枚門牌釘在窗框上,背面朝外。照片放大之后,能清楚地看見門牌背面的兩個字

“救我”。

“這張照片是今晚七點二十分拍的?!碧K晚說,“拍照的人叫趙國強,拆遷隊工人。七點二十五分,他給工頭發了這張照片。七點三十二分,工頭打電話過去,關機。七點四十五分,另外兩個工人進去找他。八點十分,三個人全部失聯?!?br>
她把平板收回去,看著陸尋。

“現在那棟樓里有什么東西,我們暫時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頓了頓。

“它盯**了。”

陸尋皺眉:“什么意思?”

蘇晚沒解釋,反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今天下午從庫房出來之后,那塊門牌在哪兒?”

“一直在我手里?!?br>
“沒離過手?”

“沒有?!?br>
“那就對了?!碧K晚站起來,“門牌是你從樓里帶出來的,上面沾著那棟樓的執念。你把它帶在身上,就等于在身上掛了塊路標,那棟樓里的東西,順著這個路標就能找到你。”

陸尋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門牌。

銹跡斑斑的一塊銅片,安安靜靜躺在那里,看起來和任何一塊廢舊門牌沒什么兩樣。

“所以你們來,是為了這個?”

蘇晚說,“我們來,是為了你?!?br>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朝外面那輛越野車看了一眼。

“車上有設備,能暫時隔絕執念追蹤。你現在跟我們走,把那塊門牌留下,那棟樓里的東西就找不到你?!?br>
陸尋沒動。

他看著蘇晚的背影,忽然問:“如果我走了,那三個工人呢?”

蘇晚轉過身來。

“你們不是來處理這種事兒的嗎?”陸尋說,“那三個工人還在樓里,你們不進去救人,先跑來接我?”

蘇晚看著他,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你在擔心他們?”

“不應該擔心嗎?”

蘇晚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說:“那棟樓現在什么情況,我們不清楚。貿然進去,可能救不出人,反倒把自已搭進去。我們得先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怎么弄清楚?”

蘇晚盯著他,沒說話。

陸尋忽然明白了。

“你們想讓我進去。”

“不是我們想讓你進去?!碧K晚說,“是只有你能進去?!?br>
她走回桌邊,指著那枚門牌。

“這個東西在你手里待了四個小時,你看見了它里面的畫面,承受了它的執念反噬,換句話說,你和那棟樓之間,已經建立了連接。你進去,那棟樓會對你‘開門’。我們進去,它只會把我們當成入侵者?!?br>
陸尋看著那枚門牌,又看看蘇晚。

“你讓我去送死?”

“我讓你去救人。”蘇晚說,“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跟我們回中心,待幾天,等我們把那棟樓的事情處理完。那三個工人”

她頓了一下。

“那就看他們自已的命了。”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雨還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響。日光燈管偶爾閃一下,發出細微的嗡鳴。

陸尋盯著那枚門牌。

門牌上那兩個字“救我”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六十年前,她被人按在窗臺上,用最后一點力氣刻下這兩個字。她等的人來了嗎?來的人救她了嗎?

沒有。

她死了。

**被人拖走,血跡被人擦掉,檔案被人銷毀。六十年來,沒有人知道她死在那棟樓里,沒有人知道她在臨死前留下的那兩個字。

只有一塊門牌記得。

一塊銹跡斑斑的銅片,替她等了六十年。

陸尋抬起頭。

“我去?!?br>
蘇晚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有條件。”陸尋說,“你跟我一起進去?!?br>
“我不能進?!?br>
“我知道你不能進。你在外面守著?!标憣ふf,“如果我出不來”

他頓了頓。

“如果我出不來,幫我查一件事?!?br>
“什么事?”

“十六年前,中山路那一帶發生過一場火災。燒死了一對夫妻?!?br>
蘇晚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也不是疑惑。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好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提這個,又好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句話。

“你查過?”陸尋盯著她。

蘇晚沒有回答。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徽章。銅制的,巴掌大,樣式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照律厦婵讨鴰讉€字

江城城市執念管理局。

“這枚徽章,”蘇晚說,“是你父母的?!?br>
陸尋愣住了。

“十六年前那場火災,死的不是你父母兩個人。”蘇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他心上,“是三個?!?br>
“第三個,是我師父。”

雨下得更大了。

陸尋站在中山路287號老樓對面,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他看著那棟樓。

三層,磚木結構,**年間的老式建筑。外墻的青磚已經發黑,窗戶沒有一扇是完整的,二樓那扇窗——就是他今天下午在回溯里看見的那扇——窗框上釘著一塊門牌,背面朝外。

隔著雨幕,看不清那兩個字。

但是他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么。

“拿著?!?br>
蘇晚遞過來一個東西。手電筒大小的金屬筒,一端有個紅色按鈕。

“緊急呼叫器?!彼f,“進去之后如果有危險,按下去。我們的人會立刻沖進去?!?br>
“你不是說你們進不去嗎?”

“進不去也得進?!碧K晚說,“總不能看著你死在里面?!?br>
陸尋接過那個金屬筒,揣進兜里。

“還有這個?!?br>
蘇晚又遞過來一樣東西。是一根紅繩,很細,上面穿著一個小小的銅鈴。

“系在手腕上?!彼f,“這繩子浸過‘錨定液’,能幫你穩住精神。如果那棟樓里的東西想拉你進去,我是說,想徹底把你拉進執念里,這鈴鐺會響。”

陸尋接過紅繩,系在左手腕上。銅鈴很小,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顆普通的裝飾珠子。

“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蘇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活著出來?!彼f,“你父母的事,我還沒講完。”

陸尋點點頭。

他轉過身,朝那棟老樓走去。

雨打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本來就看不清楚,現在更看不清楚了??墒撬慌?,反正要進去的地方,看不清也許更好。

走到樓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晚站在雨里,沒打傘,沖鋒衣已經淋透了。她身后站著幾個人,都是從那輛越野車上下來的,穿著同樣的深色衣服,手里拿著各種看不出用途的設備。

蘇晚沖他點了點頭。

陸尋推開門。

門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那種眼睛適應一會兒就能看見東西的黑暗,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吸光吸得干干凈凈的黑暗。陸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門還開著,可是門外面的路燈、雨幕、蘇晚的身影,全都看不見了。

門里門外,是兩個世界。

他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感覺不對。不是水泥地,也不是老樓該有的木地板,是軟的,像踩在什么東西上面。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

濕的,黏的,有股腥味。

他沒敢細想那是什么。

站起來,往前走。

走了幾步,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點光。

很弱,很淡,像是隔了好幾層紗布看蠟燭??墒窃谶@片黑暗里,這一點光就夠了。

他朝那點光走過去。

越走越近,那點光慢慢變大,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光暈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再走近一點,他看清楚了。

是一扇窗戶。

木框,老式,玻璃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窗戶外面是一條老街,街上有人,穿對襟褂子的男人,旗袍外面套毛衣的女人,拉黃包車的車夫。

跟他今天下午看見的一模一樣。

陸尋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窗外那些人。

就在這時候,他身后響起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是來救我的嗎?”

陸尋猛地轉過身。

黑暗里站著一個人。

女人的輪廓,穿著舊式的旗袍,頭發散亂,臉上全是血。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閃。

“我等了六十年,”她說,“你終于來了。”

她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蒼白、枯瘦,指尖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陸尋低頭看了一眼自已左手腕上的紅繩。

銅鈴安安靜靜,一聲都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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