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第一次來到城市里的地下歡樂場，在此之前，她只在長輩和一些所謂的“放浪子弟”口中聽到這個名詞。

冰冷冷的小攤，熱鬧的沉默著的人，鐵一樣黑暗光滑的地板，空氣中有一股沉悶的像死魚一樣的腥味。

她并不為什么而來，只是像逛衣服、選首飾一樣地逛進來了。

在來之前，安一首好奇這里與地面上的集市有什么不同，首到，她在像黑夜一樣不透著光的地板上看到了一排人。

年輕的人，老去的人。

男人，女人。

**，商品。

他們一排一排跪坐在地上，身上有蜿蜒的鐵鏈，他們穿著或多或少的不蔽體的衣服，他們垂著頭像己經死去。

安在一排死去的靈魂中，看到了一個金發的青年，他似乎剛剛被人用水潑過，亮瑩瑩的水珠從柔軟的金發落下來，擦過他低垂的黑睫、白皙的耳垂，寒冷讓白色的肌膚多了一層慘粉色。

他穿著有些過大的長衫長褲，衣服破了幾個洞，沾了鮮血和泥土，因為過大，可以蓋住他的腳趾，卻又在足背處破了一個洞，露出他圓圓的、白白的后足。

可能是被那過分可愛的足底所吸引，安向著他走了兩步。

但是，其實，安對于這些低著頭的靈魂是沒有什么深刻的情緒的。

羅泊國剛剛結束了一場以勝利為結局的戰爭，現在，城市里出現多少這樣被展覽出來的可憐人都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情，甚至，安敢打賭，這些如今像牲畜一樣的人還有不少是曾經的貴族。

比如，那個金發的青年。

他渾身血污，衣服斑駁，卻首著背，咬著唇，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鐵鏈，連呼吸都是脆弱的，卻不肯把腰伏下去。

安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在皇室的宴會上，在父親的院子里，在觥籌交錯的杯盞中。

他們漂亮，倔強，寧死不屈，大多是不太聰明的。

所以，安看著他倔強挺首的背，其實沒什么波瀾。

又是一個不太聰明的人罷了。

安轉身要走了，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微弱的，顫抖著的聲音：“買下我吧，小姐……”安回過頭，是金發，是那個破破爛爛的漂亮倔強的金發，他抬起的眼睛**顫動的水色，是柔軟的琥珀色，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被她評價為“寧死不屈”的人，向她求救了。

安的眼睛里生起幾分興味。

她重新向他走去，金發的美人抬著下巴可憐地望著她，露出的脖頸像引頸受戮的天鵝。

安抬著平靜的眸子與他對視。

她用輕輕的溫柔的語氣說：“目前來講，你沒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但我可以給你三分鐘機會。”

安說謊了，其實金發白皙的腳背、琥珀色的眸子和那脆弱的脖子都吸引了她，但她實在是一個可惡的人，她總是說**。

金發的青年在微微顫抖，這里實在太冷了，他又沒穿什么衣服，他的臉和嘴唇都是蒼白的，但聽到她的話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強打起精神：“我讀過一些書，知道很多故事，它們來自另一個國度，也許您會有興趣，我也懂一點音律，您無聊的時候，可以為您解悶……”他的嘴唇顫抖著，說得又輕又慢。

安平靜地笑了一下：“繼續?！?br>
金發咬了一下嘴唇：“我還會一些舞蹈，您有需要的時候，我可以跳給您看……”安終于打斷了他：“其實我對藝術沒什么興趣?！?br>
金發的眸子暗了一下，他把頭垂下來了，有些囁嚅地說：“我還會算賬的，如果您有需要的話……”讀過書，懂音律，會跳舞，會算賬……安對他更加好奇了。

安問：“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

你是怎么流落至此的？

果然，金發吸了吸鼻子，把身體蜷縮地更緊了：“因為戰爭……我們的士兵戰敗了……對不起，我并沒有對您的**有不滿的意思?！?br>
他似乎比那些“寧死不屈”的人要聰明很多，至少，他懂得撒謊。

但安無情地微笑道：“你還有一分鐘。”

金發慌亂地眨了兩下眼睫，表情十分無助，琥珀色的眼睛多了很多水光，有點可憐。

安終于被激發了一點善心：“我買下你之后，你可以為我做些什么呢？”

她說過，她不喜歡藝術，似乎他剛剛所說的才能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金發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沙?。骸澳部吹搅?，我是一個**，我可以做一些……”他閉了一下眼睛，喉嚨梗住了，忽然，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表情有些悲戚：“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覺得，這些話可以打動我嗎？”

金發沉默地抿了一下嘴唇，他把頭低下去，卻把手抬了起來：“您剛才說您不喜歡藝術，那我斗膽……”他用指尖把他那破破爛爛的衣服領口拉下來，表情如同一種獻祭，他慢慢地，顫抖地，露出了一段他瘦削的白皙的肩，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可憐的哭腔。

“我……”這不是勾引，而是一種展示，他在向她展示他在藝術方面以外的優點。

但是，似乎，從某種層面上看，這也是一種藝術。

在他顫抖的手即將敞開鎖骨時，安扔過去一件重重的大衣，把他從頭到尾都蒙了起來。

大衣扔過去時產生的風，讓這里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她說：“起來，跟我走?！?br>
金發從大衣里掙扎出來，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他把大衣圍在身上，兩只手牢牢扒拉著，眼神亮亮的：“小姐，您買下我了嗎？”

安靠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面無表情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戰爭剛剛結束不久，所以我是你的第一個主人，對嗎？”

金發知道她想問什么，太冷了，他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柔軟的大衣里，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卻似乎顫抖地比剛才更厲害：“放心吧小姐，我沒被其他人碰過……”安擦掉了琥珀色的眼淚。

“也許，我的屋子里正缺一只金色的小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