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大伯的眉毛挑起來，嘴角往上一扯，那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在等著看笑話。

“你能買什么車，***吧？”

“沒錯，現(xiàn)在國產(chǎn)車很便宜，幾萬塊就能買一輛。”

“不過我跟你說，那都是些破電車，開兩年電池就不行了，到時候換電池的錢夠你買輛新的。”

幾個親戚跟著點頭，好像他說的句句在理。

“您沒猜錯，確實是***，也確實是電車，但不是幾萬塊。”

我打斷他。

“我訂的是仰望U8，一百多萬。”

筷子掉在轉(zhuǎn)盤上，咣當一聲。

全場死寂。

大伯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來。

旁邊的伯母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緩過神，干笑兩聲：“吹牛吧？

你一個月掙多少，能買一百多萬的車？”

我沒接茬，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訂單頁面，放在轉(zhuǎn)盤上轉(zhuǎn)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半天，沒說話。

轉(zhuǎn)盤轉(zhuǎn)回來，我看見他的臉。

紅里透著點白。

三姨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眼神在我臉上轉(zhuǎn)了一圈，欲言又止。

我爸愣住了，我媽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陳然，你哪來的錢？”

大伯的聲音低下去，底氣明顯不足。

“這七八年，我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跑代駕，周末接私活，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我沒說的是，去年有個代駕的客人，喝多了，我送他回家。

路上聊了很多，他說他做二手車生意，缺個靠得住的伙計。

覺得我很不錯，問我愿不愿意？

我跟著他干了一年，年底分了一大筆錢。

這輛仰望，就是他送我的年終大獎。

這些事，沒必要跟他們說。

大伯不說話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不知道該往哪放。

伯母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也不想知道。

飯桌上突然安靜得詭異。

剛才還熱火朝天聊寶**幾個親戚，這會兒全低著頭夾菜，誰也不說話。

我爸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手在桌子底下伸過來，攥了攥我的手。

我沖她笑了笑。

堂哥突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撂，屏幕朝上，訂單頁面清清楚楚。

“大家別上當，看看這字體，再看看這排版。”

他手指戳著屏幕，聲音比剛才還大，“真正的訂單長什么樣我見過，根本不是這樣。”

幾個親戚湊過去，盯著看了半天，誰也沒說話。

堂哥更來勁了，把手機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而且你們想啊，陳然在廠里干了七八年，就是個破打工的，一個月?lián)嗡廊那В退?***，能攢幾個錢？”

“一百多萬的車，那是他買得起的？”

“老板還差不多！”

大伯這時候緩過勁來了，臉上那點不自在全沒了，換上一副過來人的表情。

“陳然啊，年輕人想爭口氣，大伯理解。”

“可你不能拿這種事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