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像是無數**在敲打棺材板。

江挽月將最后一塊桐油紙糊上窗欞，指尖沾著的朱砂被雨水暈開，在蒼白的皮膚上拖出蜿蜒血痕。

銅盆里的炭火早就熄了，潮濕的霉味混著古籍特有的陳舊氣息，在青燈閣二樓逼仄的暗室里發酵。

“這天氣修燈，倒是應景。”

她擦亮火折子，跳動的火光映在案頭那盞青銅燈上。

燈身爬滿銅綠，唯有燈座處隱約可見雙生蓮紋——這是今早從滄瀾河底撈上來的玩意兒，漁夫說鐵鏈纏著幾十具浮棺，這燈就卡在最頂上的棺材縫里。

繡針蘸著特制膠水補完最后一道裂紋時，窗外突然炸開驚雷。

江挽月下意識扶住燈身，指尖觸到燈座凸起的蓮紋，眼前驀地閃過猩紅畫面。

大紅嫁衣在墨色河水中翻涌，新娘脖頸纏著銹跡斑斑的鐵鏈。

江挽月能清晰看見對方腕間的蛇形刺青，那刺青竟像活過來似的，順著新娘慘白的手臂一路游到鎖骨，最后鉆進大張的嘴里。

“救...命...”破碎的呼救聲混著水泡炸開，江挽月猛地縮回手，后背撞上博古架。

一**銅錢嘩啦啦傾瀉在地，其中一枚滾到墻根，正撞上從磚縫滲出的暗紅液體。

血腥味。

她攥緊發簪貼墻移動，發現水漬正順著墻壁紋理蔓延成手掌形狀。

第三道閃電劈亮夜空時，整面墻赫然顯出七枚血手印，最小的那只不過孩童巴掌大，指節扭曲地摳進磚縫。

青銅燈突然發出“喀嚓”異響。

原本殘缺的燈芯竄起半尺高的青色火苗，那光竟像有實體般舔上血手印。

江挽月看著最中央那枚掌印逐漸褪色，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是三十年前官府通緝令專用的暗碼。

“甲子年七月初七，滄瀾河祭...砰！”

樓下的踹門聲截斷她的低喃。

木梯傳來密集腳步聲，有人踩著積水疾步逼近。

江挽月反手將青銅燈塞進多寶柜暗格，柜門合攏的瞬間，一道雪亮刀光劈開她耳畔的空氣。

“江娘子好興致。”

玄色官靴碾過滿地銅錢，謝無咎收刀入鞘的聲音像毒蛇吐信，“暴雨夜窩在死人堆里修燈？”

江挽月垂眸盯著橫在頸間的琉璃鏡碎片。

這人的左眼被鏡片遮著，右眼卻黑得瘆人，讓她想起小時候在亂葬崗見過的食腐鴉。

“官爺說笑，民女這鋪子干干凈凈...滄瀾河今年浮上來西十五具新娘尸首。”

謝無咎突然掐住她手腕舉到燈下，熱水順著袖口淌進她衣領，“每具右手腕都有月牙胎記。”

灼痛感讓江挽月悶哼出聲。

掙扎間對方琉璃鏡鏈子勾散她的發髻，一縷碎發掃過那人眼尾，青色血管下竟有金紋流動。

“謝大人！”

樓下傳來兵刃碰撞聲，“后院枯井找到東西了！”

謝無咎松手時順勢扯走她腰間玉佩，轉身瞬間，江挽月清晰看見他后頸衣領下閃過半截刺青——和幻象中新娘身上一模一樣的蛇形紋路。

青燈在暗格里發出嗡鳴。

等官兵腳步聲徹底消失，江挽月顫抖著拉開柜門。

燈芯青焰己經縮成豆大一點，照亮燈座新浮現的刻痕。

那是父親生前最愛的瘦金體，筆鋒卻凌亂得像被什么追趕著：“勿點燈”瓦片突然爆裂的聲響驚得她倒退半步，抬頭正見房梁垂下半幅破爛嫁衣。

浸飽雨水的衣袖重重砸在案幾上，袖口金線繡的錯鸞紋正在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