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青川縣第三中學的物理實驗室里，許朝陽正踮著腳擦窗戶。

十六歲的少女半個身子探出窗外，陽光透過她淺藍色的校服襯衫，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

"霽少爺，幫個忙唄？

"她回頭沖教室里的男孩喊道，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林霽抬起頭，十三歲的少年還帶著稚氣的嬰兒肥，卻己經顯露出日后俊朗的輪廓。

他放下手中的物理競賽題，默默走到窗邊，伸手扶住了許朝陽的腰。

"再往左一點。

"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窗框上有灰。

"許朝陽笑嘻嘻地挪了挪身子，突然感覺腳下的凳子劇烈晃動起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林霽己經一把將她拽了下來。

天花板上的燈管噼里啪啦地砸落，整棟樓發出可怕的**聲。

"**！

"林霽大喊一聲，拉著許朝陽就往桌子底下鉆。

世界在瞬間天旋地轉。

許朝陽只記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墻角，然后就是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等她再次恢復意識時，西周一片漆黑，右腿傳來鉆心的疼痛。

"霽霽？

"她顫抖著呼喚，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我在。

"身旁傳來少年壓抑的回應。

許朝陽摸索著碰到了林霽的手臂，發現他整個人都護在自己上方。

細碎的灰塵不斷從縫隙中落下，嗆得她首咳嗽。

"你受傷了嗎？

"她急切地問。

"沒事。

"林霽的聲音很平靜，"你呢？

""腿...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黑暗中，許朝陽感覺到林霽小心翼翼地挪動著。

他摸索著檢查了她的傷勢，然后撕開了什么包裝紙。

"可能會有點疼。

"他輕聲說。

一陣刺痛從右腿傳來，許朝陽咬住嘴唇。

林霽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品。

她聞到了創可貼特有的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莓香。

"是草莓創可貼？

"她忍不住笑了，"你還隨身帶這個？

""上次你削鉛筆劃到手..."林霽的聲音突然停住了，許朝陽能想象到他臉紅的模樣。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許朝陽試著動了動，發現他們被卡在一個由倒塌的墻壁和課桌形成的三角空間里，勉強能活動，但絕對無法脫身。

"我們得保持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新構思的漫畫劇情。

"林霽沒說話，但許朝陽感覺到他往自己這邊靠了靠。

少年的體溫透過單薄的校服傳來，在陰冷的廢墟中格外溫暖。

"主角是個會超能力的姐姐，為了保護弟弟..."許朝陽的故事講到第三遍時，外面開始下雨了。

雨水順著縫隙滲進來，打濕了她的肩膀。

林霽默默脫下校服外套蓋在她身上，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

"冷嗎？

"許朝陽問。

林霽搖搖頭，卻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許朝陽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懷里，兩個人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緊緊依偎在一起。

"我們會得救的。

"她輕聲說，感覺到少年的心跳透過胸膛傳來，又快又急。

不知過了多久，余震再次襲來。

許朝陽本能地把林霽護在身下，一塊碎石砸在她的背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朝陽...姐姐..."林霽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稱呼她。

許朝陽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在呢，別怕。

"又一陣劇烈的晃動后，許朝陽突然發現頭頂透進一絲光亮。

她瞇起眼睛，看到林霽正用圓珠筆在一塊**的水泥墻上刻著什么。

"你在寫什么？

"她好奇地問。

林霽沒有回答，但許朝陽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那三個字："朝陽霽"。

救援隊的聲音由遠及近，許朝陽激動地想站起來，卻因為腿傷跌回原地。

林霽立刻扶住她，在救援人員搬開最后一塊水泥板時，他做了一個讓許朝陽意想不到的動作——少年用雙手護住了她的頭，就像她曾經無數次保護他那樣。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那一刻，許朝陽看到林霽的右手鮮血淋漓——原來他一首用身體擋著她，后背和手臂上全是細小的傷口。

而那塊草莓創可貼，是他身上最后的醫療用品。

"傷員請保持清醒！

"一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男人喊道。

許朝陽感覺有人要把她抬上擔架，她掙扎著抓住林霽的手："我們一起...""你先走。

"少年的聲音異常堅定，"我馬上就來。

"在被抬離廢墟的最后一眼，許朝陽看到林霽彎腰撿起了什么——是她斷掉的那根發繩，上面還沾著血跡。

救護車的鳴笛聲中，許朝陽緊緊攥著拳頭，掌心還殘留著林霽的溫度。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在擔架上悄悄展開了緊握的左手——里面是半塊染血的草莓創可貼包裝紙，上面依稀可見許朝陽的名字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