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礦區空地上難得地聚集了所有礦工。

一種不安的騷動在人群中彌漫。

大家都知道，那個掌控著他們生死的男人要來了。

陳小土站在人群后排，低著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聽到身邊的老礦工張伯低聲嘆息：“唉，趙扒皮一來，準沒好事……”話音剛落，就聽見礦場入口處傳來喧嘩。

幾匹高頭大馬率先沖了進來，馬上騎著的是趙萬金圈養的打手，個個腰佩鋼刀，神色兇狠。

后面是一頂西人抬的滑竿，上面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胖子。

正是煤老板趙萬金。

他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卻因肥胖而繃得緊緊的，十根手指上戴了五六枚金戒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脖子上的金鏈子比手指還粗，滿臉的橫肉油光發亮，一雙小眼睛瞇著，掃視著下面的礦工，就像**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滑竿停下，管家趕緊搬來一張太師椅。

趙萬金費力地挪下來，坐下，清了清嗓子，旁邊立刻有狗腿子遞上水煙袋。

“都到齊了？”

趙萬金吸了口煙，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是破鑼，“老子今天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或麻木的臉：“咱們現在挖的這條主礦脈，快見底了。”

人群一陣騷動。

礦脈枯竭，意味著很多人可能會失去活計，甚至被趕走。

趙萬金很滿意這種效果，繼續說道：“不過，老子心善，給你們指條明路。

后山那條老礦洞，都知道吧？

以前出過好煤，后來……哼，有點邪乎，廢了。

現在，老子需要幾個膽子大的，進去探探路！”

他指著旁邊一個管事捧著的托盤，上面蓋著紅布：“探路成功，活著回來報告里面情況的，賞十兩雪花銀！

畏縮不前者……”他聲音陡然轉冷，“那就是違抗老子的命令，打死勿論！”

十兩銀子！

對礦工來說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一家人過上幾年好日子。

但人群卻一片死寂。

后山的廢礦，在礦工們口中是“詛咒之地”，傳說幾十年前有一整支探礦隊進去后就再也沒出來，有人說里面塌方了，有人說遇到了不干凈的東西，晚上甚至能聽到里面傳來鬼哭。

“怎么？

都沒種？”

趙萬金的小眼睛瞇得更緊了，透著危險的光，“王監工，點名！”

王扒皮趕緊拿出名冊，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是，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專挑那些像陳小土一樣沒**、沒力氣、好欺負的。

“……李鐵柱，張狗剩，王老五……”每念一個名字，被點到的人就如喪考妣，面無人色。

最后，王扒皮的目光落在陳小土身上，帶著一絲惡意：“陳小土！”

陳小土心臟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你，你們五個，出列！”

王扒皮吼道。

陳小土和其他西個被點名的礦工，戰戰兢兢地走到前面。

其中有一個是昨天一起干活的老礦工，還有一個是剛來沒多久的年輕后生，臉色慘白，身體都在發抖。

趙萬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尤其在陳小土身上停留了一下，那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行了，就是你們五個。

準備一下，下午就進去。

工具給你們備最好的，別給老子丟人！”

說完，他揮揮手，像是趕**一樣。

打手們開始驅散人群。

陳小土站在原地，感覺渾身冰涼。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礦工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慶幸，更多的則是事不關己的麻木。

趙萬金在管家的攙扶下起身，準備去休息，經過陳小土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小子，命硬的話，就活著回來拿賞錢。

要是死在里面……哼，也算給你爹娘省糧食了。”

陳小土猛地抬頭，對上趙萬金那雙充滿戲謔和**的小眼睛。

無盡的怒火在胸中燃燒，幾乎要沖破胸膛。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只會死得更快。

他死死咬住嘴唇，首到嘴里彌漫開一股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再次低下頭。

忍！

必須忍下去！

只有活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