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耀蹲在青石村口的溪水邊，看著倒影里那張不屬于自己的年輕面孔。

這是穿越的第三個月，他終于確認這里絕不是地球的古代——溪水里的倒影比他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卻留著及腰長發。

"龍小哥，又來打水啊？

"背著竹簍的老樵夫路過，渾濁的眼睛里帶著憐憫。

村里人都以為他是逃難的士族子弟，畢竟那雙細皮嫩肉的手，怎么看都不像莊稼人。

龍耀露出謙和的笑容，接過老樵夫肩上的柴火。

這具身體雖然年輕，力氣卻大得驚人，三百斤的柴垛拎在手里輕若無物。

他暗自心驚，面上卻不顯，只是裝作吃力地踉蹌兩步。

夕陽西沉時，龍耀蹲在茅草屋前磨著骨針。

穿越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這具身體驚人的五感。

他能聽見三里外山雀振翅的聲音，能看清百步外樹葉的紋路，甚至能通過氣味分辨出明天會不會下雨。

"聽說了嗎？

鎮上的張屠戶被仙人收作記名弟子了！

"隔壁王嬸挎著菜籃經過，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龍耀耳中清晰可聞，"說是能用殺豬刀斬斷青鋼劍......"骨針在龍耀指間頓了頓，月光順著磨石流淌成銀線。

他狀似無意地抬頭，正看見王嬸和貨郎在槐樹下交頭接耳。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在地上勾勒出張牙舞爪的輪廓。

"......玄鐵門要在清河鎮開山門收徒，說是只要骨齡三十以下......"貨郎的汗巾在脖頸間抹過，帶起一陣混著靈草清苦的微風。

龍耀瞳孔微縮。

這味道他三天前在藥鋪嗅到過——當時有個戴斗笠的客人買走七錢紫須參，掌柜的說是筑基修士淬體用的靈藥。

暮色漸濃，青石巷深處忽然傳來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響。

六匹通體雪白的角馬拉著的青銅車輦破霧而出，車轅上玄鐵鑄就的門徽泛著幽光，細看竟有血色符文在其中流轉。

"凡人退避！

"駕車的青衣童子揚鞭甩出霹靂，電光在空中炸開七朵青蓮。

龍耀只覺得耳膜刺痛，體內氣血不受控地翻涌，喉間泛起鐵銹味。

貨郎早己癱坐在地，王嬸的菜籃滾出三丈遠。

龍耀強忍眩暈扶起老人，指尖觸及王嬸手腕時突然僵住——這具身體竟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經脈中微弱的氣流，就像觸摸到一條即將干涸的溪流。

車輦在鎮衙前停駐時，整條街的青磚都在震顫。

玄鐵門長老掀簾而出的剎那，龍耀終于明白為何說筑基修士可稱霸一方——那人黑袍上的銀紋并非刺繡，而是無數游動的星屑，每一步踏出都在石板上烙下寸許深的冰霜。

"明日辰時，測靈臺。

"長老的聲音似金石相擊，震得屋檐積雪簌簌而落。

他袖中飛出一道青光，鎮衙前的百年古槐應聲而斷，切口處竟泛著金屬光澤。

龍耀扶著王嬸退到巷角，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方才青光掠過的瞬間，他分明看到空中殘留的靈氣軌跡——就像有人用朱砂在宣紙上劃出筆首的紅線，足足三息后才漸漸消散。

"這具身體......"他低頭凝視自己顫抖的指尖，月光下竟有淡金色紋路在皮膚下游走。

三個月來第一次，龍耀在異世深夜翻出藏在炕洞的賬本，就著月光將白日所見盡數記下："巳時三刻，藥鋪掌柜擦拭青銅秤，秤砣懸空半寸；未時正，醉漢撞翻酒壇，酒液逆流回甕......"墨跡在宣紙上暈開時，遠處傳來子時的更鼓。

龍耀吹熄油燈，望著窗欞外那輪血月——今夜它邊緣多了一圈金環，像極了前世實驗室里的粒子對撞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