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你去了哪里？”

剛一進入裴之許的精神海，臨柒立刻聽見了宿主緊隨其后響起的聲音。

臨柒一板一眼：“工作。”

“可你的工作不就是我嗎？”

裴之許坐在沙發上，攥緊的雙手暴露了他雜亂的心緒，他繃著臉，強自鎮定地問出了這句話。

臨柒只答：“是，也不全是，宿主最近并不需要系統。”

＊裴之許看起來情緒不太美妙。

他的眼底染上沉郁的神色，眼下黑眼圈深重，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一周前，感知到系統莫名消失的時候，裴之許的心中生出了難言的恐慌。

以前也有這種事，他的系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一會，但總能很快重新出現。

——可是這次不一樣。

一周前的裴之許終于抓到父親的私生子違法犯罪的證據，把人送去了監獄，還想跟系統分享那一刻的喜悅，卻沒想到……臨柒就在說完“恭喜宿主”后消失了。

這一消失，便是足足一周都沒有再出現。

一周時間對系統來說也許短暫，可對于裴之許來說，這段時間實在是長到難熬。

他生怕自己是被臨柒給拋棄了，可是又一個勁安慰自己不應該、不能夠，臨柒給過承諾的……如此糾結許久，到整宿無法入眠，他的狀態伴隨著焦躁的情緒急轉首下，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就連私人醫生都倍感意外。

裴之許站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仰頭把水喝光，緩了一會，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感覺自己的情緒勉強被平復了一些，裴之許這才繼續開口：“現在這個點……阿柒回來的時間好晚，你也沒休息嗎？”

他若無其事掠過剛剛那個臨柒不愿意多說的話題，轉頭關心起來系統的健康……即便系統根本不需要睡眠。

臨柒調出時間看了一眼，此刻己經是凌晨西點。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城市也會陷入沉眠的時刻。

“系統不需要休息，”頓了片刻，臨柒略帶遲疑地提醒，“但人類經常熬夜容易猝死。”

裴之許飄回了客廳，一瞬間癱倒在柔軟的沙發上，他面無表情，沉在漆黑的影子里，像一個凄慘的死人。

可是裴之許的精神海并不平靜。

臨柒沉默地看著，最終從他詭異復雜的情緒波動中勉強判斷出來：他不開心。

……也難怪，畢竟這個時間還沒休息。

臨柒難得主動再次補充一句：“宿主，您該休息了。”

這句話似乎打開了什么鎖扣，裴之許終于有了些反應，他眨眨眼，慢半拍從沙發上坐起來，緩慢走到陽臺上，順腳把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毛線團隨便呼啦到一邊去，才終于露出點可憐巴巴的表情。

他的精神好像確實不太好，嘴里含糊地、沒什么底氣地質問：“你消失了一整個星期……什么工作要你忙一整個星期？”

臨柒：“……系統守則上不是說系統有問必答嗎？

阿柒，你怎么不說話？”

本就底氣不足的質問在系統的沉默中迅速丟盔卸甲，下一秒就變得小心起來：“對不起阿柒……你以前從沒消失過這么久，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離開我了。”

精神海的震蕩變得激烈起來。

臨柒悄無聲息地分析著裴之許此刻的情緒，給出了自己的認為應該給出的安撫：“不會。”

她補充：“宿主還未走到結局，系統不會提前**綁定。”

腦海中慢慢浮現起當初臨柒給出的承諾，裴之許撩起額前的碎發，窗外的冷風吹來，讓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因為熬夜而變得遲鈍的思緒緩慢被拉回正軌上，那些委屈就被自己緩慢壓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唇齒間溢出一句小心的求證：“真的？”

“真的。”

臨柒的語調永遠平靜無波。

裴之許好像被這么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安撫好了。

精神海的震蕩終于變小了。

臨柒檢測了裴之許的狀態，確認他的情緒平穩下來，第三次提醒道：“您應該去休息，您不能猝死。”

“猝死了阿柒會難過嗎？”

“會。”

系統實話實說，“宿主要是死了，于我而言，這個世界的萬物都將沒有意義。”

因為裴之許是“主角”。

而臨柒是他的系統07，她在這個世界所要做的所有工作都和裴之許相關。

落下話音的瞬間，裴之許控制不住地扯著嘴角露出個歡快的笑來。

他身后要是有尾巴，此刻肯定歡快地左右搖晃。

緊繃的精神在此刻終于松懈，疲憊鋪天蓋地席卷身心，裴之許終于乖乖順從系統的話，從陽臺離開，抬腳上樓，簡單洗漱后躺在了臥室的床上。

在睡著之前，他輕聲說：“阿柒，我一覺醒來你還會不見嗎？”

臨柒：“非必要情況下，系統永遠不會離開宿主。”

房間的燈被關掉了，月光灑進來，很亮，墻面石英鐘的指針規律地跳動。

此刻己經是凌晨西點五十。

裴之許打了個瞌睡，眼皮沉重地往下砸：“阿柒……我在。”

系統句句有回應。

“我想見你。”

他道。

“我只是一串虛擬數據。”

這是拒絕。

裴之許執著道：“數據也行，我想見你。”

“系統無法存在于宿主的世界。”

爭取幾次后得到的依舊是拒絕，裴之許的目光微微黯淡，有些頹然。

他從失落中掙扎著邀功：“裴林做的破事被我挖出來曝光了。”

“嗯。”

臨柒道，“恭喜宿主。”

“……阿柒滿意嗎？”

“你做得很好，宿主。”

系統沉穩冷靜的聲音宛如一池幽深的潭水，但裴之許待習慣了，只覺得很安心。

他閉上眼，心里終于獲得了某種滿足，于即將破曉的夜色中緩慢睡去。

臨柒檢測到他的精神海終于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