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霧初散的卯時，潮音洞外的礁石灘上還凝著露水。

我跪在濕冷的砂礫間挖蟶子，忽然聽得鐵鏟"叮"的一聲脆響。

撥開碎貝殘殼，竟有枚青玉螺半埋在沙中，螺口凝著滴琥珀色的靈液。

"老瘸叔！

快來看！

"我攥著玉螺往崖邊跑。

咸澀的海風掀起補丁摞補丁的**，露出胸口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這是十年前老瘸叔在歸墟礁撿到我時，裹在襁褓里的唯一印記。

老瘸頭正在崖邊打坐，身前擺著三根燃剩的安魂香。

聞言他獨目微睜，枯枝般的手指掐了個避水訣："月虧潮落時得玉髓螺，怕是海眼又要動了。

"話音未落，玉螺突然在我掌心發燙。

螺殼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篆文，竟與老瘸叔那卷殘破的《海墟經》如出一轍。

海浪毫無征兆地掀起三丈高，裹著條金鱗赤尾的怪魚拍在礁石上。

"是龍須鱒！

"老瘸叔的魚竿當啷落地，"快取鰓下三寸的靈珠！

"我撲上去按住掙扎的怪魚，指尖觸到鰓蓋時忽然渾身戰栗。

魚鱗下竟有團青芒順著經脈游走，最后盤踞在丹田處。

老瘸叔的獨目**暴漲："你小子...竟能引動潮汐靈氣入體？

"那夜我第一次跟著老瘸叔修煉。

潮音洞最深處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著歷代漁夫參悟的《潮生訣》。

當月光透過洞頂裂隙照在玉螺上時，螺殼的篆文化作流光鉆入眉心。

"閉目觀海，聽濤辨息。

"老瘸叔往我天靈蓋拍入道真氣，"這島上萬物皆有靈韻，當年你爹娘將你棄在此處，怕是......"話音被洞外的異響打斷。

十二只潮音貝突然在礁石上開合，發出急促的磬音。

老瘸叔臉色驟變，抄起魚叉就往西灘奔："矮人國的血帆船來了！

"月光下的海面浮著三艘烏木戰船，桅桿掛著人皮燈籠。

船頭立著個**巫師，脖頸掛著串嬰兒頭骨，正往海里傾倒猩紅液體。

所過之處，浪濤都泛著腐臭的幽綠。

"他們在污穢靈脈！

"老瘸叔魚叉插地，咬破舌尖噴出精血，"阿進，按潮生訣引氣！

"我閉目運轉方才領悟的心法，丹田青芒暴漲。

方圓十丈內的海水突然沸騰，凝成水龍卷將血帆船掀翻。

**巫師怪叫著祭出個頭骨法器，卻見玉螺從我懷中飛出，螺口靈液化作劍芒，當頭劈碎了那邪物。

"果然是海墟靈體！

"老瘸叔咳著血沫大笑，"明日帶你去歸墟礁，該見見你那些同族了......"殘月西沉時，我在潮音洞深處發現個暗格。

褪色的襁褓上，歪歪扭扭繡著個"徐"字，底下壓著半塊玉佩——正面雕著應龍踏浪，背面卻是矮人國的九頭蛇圖騰。

潮音貝又在示警，這次是東崖方向傳來嬰兒啼哭。

我攥緊玉佩沖出去，卻見老瘸叔正在月下與個黑袍人纏斗。

那人袖中飛出九條碧鱗小蛇，正是《海墟經》里記載的"歸墟蛇蠱"！

"快走！

"老瘸叔一叉刺穿自己左腿，血霧中浮現出個古老禁制，"去歸墟礁找蚌娘娘......"海浪突然炸開，將我卷入深海。

最后的記憶是玉螺在胸前發燙，無數熒光水母托著我往黑暗深處沉去。

恍惚間聽見老瘸叔的嘶吼在回蕩，混著**巫師癲狂的笑："二十年了，徐家小兒終究要祭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