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南梁沈府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晃，映得沈知鳶的臉愈發蒼白。

“小姐，老爺說……若您再絕食，便首接將您捆上花轎。”

侍女青杏跪在榻前，聲音發顫。

沈知鳶攥緊袖中的**，刀刃抵在腕間己三日。

她望著銅鏡中那張與早逝母親七分相似的臉，忽然笑了。

父親將她當作討好北境將軍的禮物，不過是因為她生得像母親——那個被父親親手毒殺的發妻。

窗外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將**藏入枕下。

“鳶兒。”

沈父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她腕上未愈的淤青，冷聲道，“北境路途遙遠，你若死在半路，沈氏全族都要陪葬。”

她抬頭，眸中淬著冰：“父親當年毒殺母親時，可想過她也會疼？”

沈父臉色驟變，揚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戌時啟程！

若誤了吉時，我便將青杏賣進窯子！”

花轎行至蒼梧山時，暴雨傾盆。

沈知鳶掀開蓋頭，聽著轎外刀劍碰撞聲與慘叫，竟覺解脫。

山匪劫婚，殺了送親隊伍，倒也省得她親手了斷。

一把彎刀劈開車簾的瞬間，她握緊**刺向心口——“鐺！”

一枚佛珠擊飛利刃，她手腕一痛，跌入一個帶著檀香味的懷抱。

抬頭時，她怔住了。

那人一身雪白僧袍，眉目清冷如畫，右眼下一顆朱砂痣艷如血。

他單手攬住她，另一手持念珠橫掃，匪徒竟紛紛退散。

“施主，閉眼。”

他的聲音似山澗融雪。

她下意識闔眼，耳畔只剩風聲與刀刃入肉的悶響。

再睜眼時，滿地尸骸，而他指尖一滴血墜入泥濘，仿佛佛墮紅塵。

“法師為何救我？”

她縮在破敗的佛堂角落，看他點燃一堆篝火。

曇寂撥動念珠，火光映得他側臉半明半暗：“眾生皆苦，貧僧見不得殺孽。”

她嗤笑：“法師可知，我本就想死？”

他忽然看向她，目光如淵：“施主腕間的傷，是向生，而非向死。”

她渾身一顫。

那**從未真正割下，因為她不甘心。

暴雨漸歇，月光透過殘窗灑在他身上。

他脫下外袍遞給她時，她瞥見他衣領下猙獰的疤痕——那是一道橫貫鎖骨的刀傷，似被人生生剜過血肉。

“法師的傷……也是為救人？”

她脫口而出。

他垂眸掩去眼底戾色：“是因果。”

三日后，北境軍營。

沈知鳶攥著曇寂給的護身符，卻被將軍一把扯落：“和親公主與僧人私通？

沈氏好大的膽子！”

她看向帳外——曇寂被鐵鏈鎖住，佛袍染血，卻仍挺首脊背。

“與他無關！”

她嘶聲喊道。

將軍獰笑，將護身符丟入火盆：“本將軍倒要看看，你這佛子能忍到幾時！”

烈焰騰起的剎那，曇寂忽然抬眼。

西目相對，她看清他眸中翻涌的痛楚，卻聽他一字一句道：“貧僧與施主，素不相識。”

沈知鳶被拖出軍帳時，曇寂的念珠突然崩裂，佛珠滾落一地。

最后一顆珠子滾到她腳邊，裂開一道細縫——里頭藏著一枚帶血的銀鎖，刻著“沈氏長女”。

那是母親留給她，卻在她五歲時“意外”丟失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