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鈴在供桌上突然自鳴，震得我虎口發麻。

城隍爺泥塑的眼珠滲出黑血，香爐里剛插的三炷香齊刷刷攔腰折斷。

師父反手將朱砂灑向半空，殷紅顆粒竟懸浮成詭異的卍字符。

"退后！

"師父將我拽到身后時，青銅鈴鐺己在案臺炸成碎片。

那些泛著綠銹的銅片并未落地，反而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在空中拼湊出扭曲的人形。

我聞到了腐肉浸泡在雨水里的腥氣，潮濕的霉斑順著墻壁迅速蔓延。

銅片人形發出指甲刮擦棺材板的聲響，城隍廟梁柱開始簌簌落灰。

師父咬破中指在桃木劍上畫血符，劍鋒所指之處，銅片嘩啦啦散落一地。

可那些碎片轉眼又聚成九個巴掌大的鈴鐺，每個鈴舌都是半截指骨。

"是九子母追魂鈴。

"師父的聲音罕見地發抖，"二十年前你爺爺..."凄厲的嬰啼打斷了他的話。

九個骨鈴同時炸開，飛濺的銅渣化作漫天青螢。

我的校服突然收緊，低頭看見腰間纏滿烏黑長發，發絲末端連著九個腫脹的嬰尸。

它們臍帶般的發辮正把我拖向那灘蠕動的銅汁。

師父的桃木劍劈開纏在我腳踝的鬼發，劍身卻瞬間爬滿銅銹。

那些嬰尸張開沒有牙齒的嘴，發出咯咯笑聲。

我感覺后頸刺痛，抬手摸到粘稠的黑血——城隍像的瞳孔里伸出半截白骨，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水。

"霜丫頭，咬舌尖！

"師父將八卦鏡按在我掌心。

腥甜的血氣在口腔炸開時，鏡面突然映出**裝束的自己：月白衫子浸透鮮血，手里攥著半塊帶牙印的青銅碎片。

九個骨鈴在鏡中聚成孕婦輪廓，她腐爛的肚皮上赫然插著我爺爺的棗木令箭。

銅汁開始沸騰，地面浮現出暗紅陣圖。

師父拽著我躍上供桌，將整袋糯米撒向陣眼。

蒸騰的白霧里，那孕婦的鬼影漸漸清晰，她脖頸掛著半塊和我一模一樣的翡翠長命鎖。

"愈家女..."師父的桃木劍突然脫手墜地，"這是你爺爺當年..."鬼影腹部爆開，飛出九只青銅鈴鐺將我們團團圍住。

我握緊八卦鏡，看見鏡中**少女舉起染血的銅簪，正對著自己左眼刺下——三清鈴碎裂的聲音還在耳膜震蕩，后頸突然傳來**辣的灼痛。

我踉蹌著撞上供桌，銅鏡脫手飛向半空。

鏡面折射出的**少女與我西目相對，她染血的嘴角竟扯出詭異的笑紋。

"霜丫頭閉眼！

"師父的暴喝聲被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吞沒。

九只骨鈴在空中結成環形，每只鈴鐺內壁都浮現出人臉。

那些面容或老或少，卻都長著與我一模一樣的淚痣。

當第一個鈴舌敲擊鈴壁時，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鼻腔涌出溫熱的液體。

"叮——"青銅顫音裹挾著陳年怨氣鉆入耳道，眼前的城隍廟開始扭曲。

斑駁的墻皮剝落成漫天紙錢，青磚地面滲出粘稠黑水。

九個臍帶纏身的嬰尸從銅汁里浮起，腫脹的皮膚泛著青銅銹色。

"往生咒！

快念往生咒！

"師父的桃木劍插在陣眼，劍柄系著的五帝錢正在迅速發黑。

我剛要掐訣，喉頭突然被無形力量扼住。

鏡中少女的臉貼了上來，她的左眼窩插著半截銅簪，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蜈蚣狀的符咒。

那些朱砂寫就的咒文蛇行著纏上我的手腕，在皮膚烙下滾燙的篆字。

"愈小姐..."鬼孕婦的腹部裂開血口，九根臍帶如毒蛇昂首，"當年你祖父用棗木釘封我七竅時，可曾想過因果輪回？

"腐臭的銅汁漫過腳踝，我摸到腰間翡翠鎖突然發燙。

鏡中畫面驟然清晰：**二十七年的雨夜，穿月白衫子的少女將銅簪刺入孕婦眉心，身后站著握棗木令箭的祖父。

暴雨沖刷著青石板上的血符，九個青銅鈴鐺在槐樹枝頭叮當作響。

"小心！

"清朗男聲破開濃重陰氣，一道銀光擦著我耳際飛過。

銅鏡應聲而碎，纏繞在腕間的符咒蜈蚣瞬間僵首。

青衫翻飛間，有人拽著我后領騰空躍起，檀香味混著少年人特有的汗氣撲面而來。

"愈凈你找死嗎！

"師父的怒吼從下方傳來。

我抬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瞳孔。

十七歲的少年道士單手結印，另一只手還拎著啃了一半的軍屯鍋盔。

他束發的桃木簪歪斜著插在道髻里，露出耳后三道猙獰的舊疤。

"師父說過城隍廟西墻不能碰。

"師兄將我甩到房梁上，咬破指尖在虛空畫符，"小霜你剛才踩到鄭娘子當年的產床了。

"血色符咒撞上鬼孕婦的瞬間，整座城隍廟劇烈搖晃。

瓦片如雨墜落，師兄的道袍下擺突然竄起幽藍鬼火。

他渾不在意地拍滅火苗，從褡褳里摸出個油紙包丟給我。

"椒鹽桃片，鎮痛的。

"我捏著桃片哭笑不得。

下方師父己經踏著七星步逼近陣眼，鬼孕婦的臍帶纏住他左腳踝，腐蝕性的黑液瞬間燒穿布鞋。

師兄嘖了一聲，抽出背后的青銅锏縱身躍下。

"二十年前愈家**另有隱情。

"他的銅锏砸在青磚上迸出火星，"當年你祖父用禁術不假，但真正把您煉成子母煞的，可是您親丈夫。

"鬼孕婦發出凄厲長嘯，腐爛的面皮簌簌脫落。

師兄趁機甩出墨斗線，浸過黑狗血的棉線在空中結成天羅地網。

我忽然發覺那些臍帶纏繞的軌跡，暗合爺爺筆記里記載的"九陰縛龍陣"。

"接著！

"師兄將銅锏拋給我，"砸東南角的功德箱！

"銅锏入手冰涼，鐫刻的雷紋泛起青光。

我借力蕩下房梁，耳畔掠過嬰尸的啼哭。

功德箱裂開的剎那，藏在內壁的槐木人偶滾落在地——人偶胸口釘著三根棺材釘，背面用血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鬼孕婦的攻勢驟然停滯。

師兄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墨斗線上，原本漆黑的棉線泛起金光。

師父的桃木劍終于刺入陣眼，地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原來如此..."鬼孕婦的怨氣開始消散，"愈修明這個偽君子..."最后一絲黑氣滲入地縫時，晨曦恰好穿透殘破的窗欞。

我癱坐在香案下，發現道袍己被冷汗浸透。

師兄蹲在旁邊啃鍋盔，碎屑落在功德箱的殘骸上。

"你早發現功德箱有問題？

"我有氣無力地問。

"上周來給城隍爺擦金身時就覺得不對。

"他掰了塊鍋盔塞給我，"知道為什么選今天動手嗎？

"我搖頭時，師父提著桃木劍走過來。

老人道袍下擺還在冒煙，神色卻異常凝重："今日是霜兒前世忌日，也是她當年難產之日。

"師兄突然嘀咕："愈霜額頭陰紋又深了，怕是熬不到高考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