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丹房瓦縫里己漏下三縷天光。

林小滿蹲在七竅鎏金爐旁，指尖聚起微弱的青光，正從爐膛炭灰里往外扒拉焦黑的藥材殘渣。

這是青云門代代相傳的《長春訣》心法，雖說只能修到筑基期，但用來清理丹爐倒是格外趁手。

"咔嗒"一聲，酒葫蘆砸在漏風的門框上，驚得少年手一抖，半塊茯苓掉回灰堆。

"又在炭灰里孵蛋呢？

"醉醺醺的老道倚著門框打酒嗝，松垮的道袍前襟還沾著昨夜桂花釀的痕跡。

他腰間玉牌歪歪斜斜刻著"青云長老陸青陽"，字縫里塞著不知哪年沾上的瓜子殼。

林小滿舉起竹刷指向爐膛："師父您瞧，上個月炸爐時二師姐那爐養顏丹......""那是駐顏丹！

"窗外傳來女子羞惱的嬌叱，檐角銅鈴叮當亂響。

碧眼貍貓叼著只灰鼠竄過院墻，身后追著鵝黃襦裙的少女，裙擺還冒著可疑的青煙。

陸長老抬腳勾回酒葫蘆，袖口甩出個除塵訣，卻把墻角的蜘蛛網糊到了房梁上。

"今天教你控火訣第一式......"他話音未落，屋頂突然嘩啦啦塌下半片青瓦，倒吊著探進個灰頭土臉的腦袋。

"小滿師弟！

后山那群潑猴偷了我新釀的百果釀！

"大師兄周不惑卡在椽木間嚷嚷，發髻上還插著幾根猴毛，"快快，拿你上回配的**粉......"檐下驚起兩只白腹山雀，撲棱棱掠過藥圃。

林小滿背起竹簍時，正看見師父抱著酒葫蘆在**上打鼾，鼾聲震得梁間懸著的辟邪銅錢叮當作響。

山道上的霧靄泛著靈草特有的青藍色，少年掐了片銀線薄荷含在口中，清涼氣息裹著靈氣在經脈里流轉。

這是煉氣三層才有的體驗——能借草木靈氣辨方位，卻還化不出神識。

腰間的青玉墜子突然發燙，燙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這玉佩自他襁褓時便戴著，此刻卻像是塊燒紅的炭。

林小滿正要摘下來細看，忽聽得灌木叢中簌簌作響。

一團雪球似的影子跌出來，竟是只通體銀白的靈狐，后腿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晨霧里泛著詭異的紫芒。

"別怕......"林小滿摸出裝著止血散的瓷瓶，袖中卻突然落出顆圓溜溜的赤色丹丸。

這是他今晨在爐灰里翻到的殘丹，此刻竟自己蹦跳起來，骨碌碌滾向靈狐的方向。

密林深處傳來破空之聲，三支玄鐵箭擦著少年布鞋釘入青石。

箭尾翎羽嗡嗡震顫，驚起滿地沾著靈露的朝顏花。

"道友。

"錦衣少年自虬枝間飄然落地，玉冠上嵌的東珠晃得人眼花，"這孽畜偷食了我派三株九葉玄參。

"林小滿把靈狐護在身后，袖中殘丹突然發燙。

他此刻才看清對方衣襟上繡的金色小劍——竟是七大派之首的天劍宗弟子。

山風卷著潮濕的霧氣掠過，他腕間忽然浮現出淡淡的云紋，那是《長春訣》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這位師兄。

"少年撓了撓頭，指尖還沾著爐灰，"您今晨練劍時，膻中穴可有過**似的疼？

"錦衣少年瞳孔驟縮，掌中凝起的金光倏然消散。

他自然不會知道，在林小滿突然清晰的視野里，那道金系靈力正如困獸般在他左胸亂竄——活像只偷燈油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