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齋”后堂。，賬目清點到了最后一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離她給自已定下的三萬兩“養老金”，只差了不到二百兩。再安穩經營一個季度，她就能徹底關掉這間書坊，去江南買個帶湖的園子，養幾尾閑魚，過完下半輩子。“老板娘。”，一個瘦小干枯的身影閃了進來，像一只鉆出地縫的老鼠。“灰鼠”，專為她搜羅些市面上見不得光的東西。，只將算盤推到一旁：“開價。”
“灰鼠”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這次的貨，金貴。作者‘忘塵子’，書名《啟蒙說》。”

沈知書解開布包，抽出書稿。

紙頁翻動，一行行陌生的字眼撞入眼中。

“天賦**”、“思想自由”、“**在民”……

她蹙了蹙眉，這些詞句組合在一起，她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她不需要懂。

她那商人的直覺，像獵犬的鼻子一樣，嗅到了一股奇異的、極其**的味道。

這不是寫給平頭百姓看的書，甚至不是寫給尋常學子看的。

這是寫給那些自命不凡、又苦于無門表現的失意文人，寫給那些斗雞走狗之余、想用幾句高深言論裝點門面的權貴子弟。

這書稿里藏著的不是道理，是“格調”。

在京城，格調比黃金還值錢。

風險極大，一旦被官府查抄，知書齋上下幾十口人都得人頭落地。

但收益……

沈知書的指尖在書稿上輕輕敲了敲。她決定賭一把。

她當著“灰鼠”的面，將書稿投入火盆，火苗瞬間**著紙頁。

“灰鼠”臉色一變。

“定金，明日來取。”沈知書淡淡道，“規矩你懂，這世上再沒有第二份。”

她不會動用知書齋的任何資源。那條專用來偷運海外孤本的灰色印刷渠道，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她沒有打算把《啟蒙說》當成一本普通的書來賣。

要做，就做成一件奢侈品。

封面用最素凈的靛藍硬殼，不印書名，只在右下角用小篆陽刻一個“啟”字。紙張要用城外竹語軒最昂貴的松紋雪浪紙，墨要用前朝的八寶龍香墨。

定價，二十兩銀子一本，是尋常書籍的二十倍。

她提筆寫下幾張便條，喚來心腹伙計。

“把這些，連同傭金，分別送去松風樓的說書先生李半句，還有清談會館的周大家。”

她沒興趣花錢吆喝，她要讓京城最有影響力的那幾張嘴，在最合適的場合，“無意”中為她吹捧出一本曠世奇書。

七日后，五百冊《啟蒙說》悄無聲息地運抵知書齋的秘密倉庫。

開售當日，天還未亮，知書齋門前就排起了長龍。隊伍里有穿著考究的年輕公子，也有神情激動的落魄書生，甚至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西洋人夾雜其中。

鋪門一開，人群瞬間化作潮水。

“給我來一本！”

“二十兩是嗎？我這有！我要兩本！”

“別擠！誰踩我靴子了！”

店里負責售賣的王掌柜，一張老臉嚇得煞白，他賣了一輩子書，從未見過這等陣仗。這哪里是買書，分明是搶金子。

不到半個時辰，五百冊書被一掃而空。

很快，外面就傳來消息，黑市上已經有人出價六十兩**一本，而且有價無市。

后堂里，依舊是那張桌子，那副算盤。

只是桌上堆著的不再是賬本，而是小山一樣的銀票和銀錠。

沈知書的手指在算盤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當最后一筆款子入賬，她停下了手。

她沒有去看具體的數目，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區區三萬兩的目標，在此刻顯得有些可笑。

她站起身，沒有半分喜悅，神色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她立刻啟動了早已規劃好的所有后手。

將大部分銀票通過****兌換成金條，分存到七個不同城市的秘密戶頭。

同時，她寫下一張“旺鋪轉讓”的告示，讓伙計明日一早就貼到知書齋的正門上。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望向南方。

江南的煙雨，似乎已經穿過千里，潤濕了京城的干燥空氣。

可以走了。

她靠在窗欞上，忽然想起那個叫“忘塵子”的作者。

但愿你別是個窮瘋了的讀書人，跑來京城找我要版稅。

她無聲地笑了笑。

她賣掉了一堆自已看不懂的道理，賺夠了下半輩子的安逸。

至于那些道理會在這大乾掀起怎樣的波瀾，那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一個賣書的，沒那么大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