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涵遲到了兩分鐘。，她在門口磨蹭半天，最后把傘塞進書包側袋——正好擠著那瓶沒喝完的橘子汽水。，英語課代表正帶著大家念單詞，夏思涵從后門溜進去，坐下，掏出英語書。，壓低聲音：“你昨兒淋雨沒？沒，躲便利店了。”夏思涵翻開書。“一個人？”：“嗯。”，前門被推開了，班主任老周走進來，手里拿著張紙，課代表識趣地停下，全班安靜下來。
老周敲了敲講臺：“都坐好，說個事。”

底下開始小聲嘀咕，高二剛開學就要搞事情？

老周抖了抖手里的紙：“學校搞了個互助小組，座位調整一下，按成績和性格分，名單我貼這兒了，下課后搬。”

他把紙往布告欄上一拍，轉身走了。

教室里瞬間炸了鍋，一群人擠到布告欄前，嘰嘰喳喳。

林雨晴拉著夏思涵往前擠：“看看咱倆是不是還在一塊兒！”

夏思涵被她拽著，目光在名單上掃。

找到了，三班，座位表。

第一排，林雨晴。

第二排，夏思涵。

第三排——

空的。

夏思涵愣了一下，往右看，同桌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陳涉，她不認識。

林雨晴突然叫起來：“**！你同桌是陳涉？！”

夏思涵看她：“誰？”

林雨晴瞪大眼睛，壓低聲音：“四班那個，年級吊車尾！上學期期末**，數學三十七分那個！”

夏思涵沒接話。

三十七分，她上學期數學一百四十八。

林雨晴還在嘀咕：“老周怎么想的？年級第一和倒數第一坐一起，這不是——”

“讓讓讓讓！”

一個男生擠過來，差點撞到夏思涵。

他踮著腳往名單上看，旁邊跟著個胖乎乎的男生，嘴里喊著“讓讓讓讓讓”。

夏思涵往后退了一步。

那個男生終于擠到前面，盯著名單看了幾秒，然后“嘖”了一聲。

“陳涉，你坐哪兒？”胖男生問。

陳涉。

夏思涵抬頭看他。

他轉過身來——眼睛很亮，頭發比昨天整齊多了，校服也換了干凈的，白襯衫領子翻在外面。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第二排，靠窗。”

然后他看見了夏思涵。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夏思涵把目光挪開，盯著布告欄上的名單。

陳涉湊過來：“哎——你不是昨天那個——”

夏思涵沒理他，轉身往座位走。

林雨晴跟在后面，小聲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他怎么好像認識你？”

夏思涵坐下，掏出課本：“認錯人了。”

這時后面傳來腳步聲，夏思涵低頭看書，余光看見有人在她旁邊坐下。

陳涉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椅子的兩條前腿抬起來又落下，發出“咣”的一聲。

全班突然安靜了。

夏思涵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這邊。

前排的女生轉過頭，飛快地掃了她一眼，又轉回去，跟同桌咬耳朵，后面有人在笑，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見。

“年級第一和吊車尾坐一起？”

“老周瘋了吧。”

“夏思涵不得瘋？”

陳涉靠在椅背上，兩條腿往前伸，把桌子頂得晃了晃，他看著前面，臉上沒什么表情。

夏思涵把英語書豎起來，擋住自已的臉。

早讀課繼續，單詞念到第三頁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聲：

“喂。”

夏思涵沒動。

“喂。”又一聲。

她把書往下挪了一寸，從書沿上方看過去。

陳涉側著身，一只手搭在她桌沿上，壓低聲音：“你叫什么？”

夏思涵看了他兩秒：“夏思涵。”

“夏思涵。”他念了一遍，點點頭，又問，“你成績是不是特好？”

夏思涵沒回答。

他指了指布告欄的方向：“我剛才看名單，你名字在第一排第一個，年級第一吧？”

夏思涵把書豎回去：“嗯。”

“**。”他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分鐘，他又湊過來：“那你英語肯定也好。”

夏思涵沒理他。

“作業借我看看唄，就一眼，我看完就還你。””他把聲音壓得更低。

夏思涵轉過頭看他。

他眨眨眼睛，一臉真誠：“真的，就一眼。”

夏思涵把英語作業本從書包里抽出來，推過去一半。

陳涉接過來，翻開，低頭看了幾秒，然后從自已書包里摸出一支筆，開始抄。

他抄得很快，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抄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抬頭看她。

夏思涵已經把臉埋回書里了。

他把作業本推回去，小聲說：“謝了。”

夏思涵沒說話，把本子收起來。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雨晴第一時間轉過來：“他是不是抄你作業了？”

夏思涵沒否認。

林雨晴瞪大眼睛：“你給他抄？”

夏思涵收拾課本：“就英語，選擇題。”

“選擇題也不行啊！你知不知道他上學期英語多少分？四十二！抄都抄不及格那種！”

夏思涵沒接話。

陳涉不知道什么時候出去了，她看了一眼他空著的座位，桌上攤著一本英語書，書頁卷邊，封面臟兮兮的。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林雨晴還在念叨。

“我跟你說，陳涉這人挺復雜的，**好像是**，常年不在家，**一個人帶他和妹妹，他成績不好，但人緣不錯，男生都挺服他的。”

夏思涵聽著，沒插嘴。

“不過他跟你坐一起，你以后有的煩了，作業肯定天天借，上課肯定天天說話，你脾氣又軟——”林雨晴嘆氣。

“我沒軟。”夏思涵打斷她。

林雨晴看她一眼，笑了：“行行行，你不軟。”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

夏思涵提前五分鐘回到教室，陳涉已經坐在位置上了，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好像睡著了。

她坐下的時候，他動了動，沒抬頭。

上課鈴響。

數學老師進來，開始講函數，夏思涵低頭記筆記，寫了兩行，旁邊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這道題你會不會？”

她轉過頭，陳涉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盯著黑板，眉頭皺著。

“哪道？”

“第三題。”他用筆指了指。

夏思涵看了一眼，把自已寫的步驟推過去。

陳涉接過來，看了一會兒，又推回來：“看不懂。”

夏思涵把本子拿回來，在旁邊用紅筆加了兩行注釋，又推過去。

陳涉看了半天，這次沒推回來，只是“哦”了一聲。

下課的時候，他把本子還給她，上面多了幾道鉛筆畫的線，是他自已畫的輔助線，畫得亂七八糟的，但位置都對。

夏思涵看了一眼，把本子收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笨？”

夏思涵抬頭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黑板，沒看她。

“沒有。”

他轉過頭來，笑了一下：“你肯定覺得。”

夏思涵沒說話。

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有點不一樣：“沒關系，我自已也覺得。”

然后他站起來，走出教室。

夏思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在便利店，他蹲在地上撿薯片的樣子。

下午最后一節是自習。

老周進來轉了一圈，走到他們桌邊的時候停下，敲了敲陳涉的桌子。

陳涉抬頭。

“互助小組，你倆好好處。”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夏思涵：“思涵，你多幫幫他，他腦子不笨，就是有點懶。”

夏思涵點頭。

老周走了，陳涉趴在桌上，臉又埋進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他悶悶的聲音傳來：“你別管我，我自已學就行。”

夏思涵沒說話。

她又想起昨天，他站在便利店門口回頭說“汽水記得喝，不然氣跑光了”的樣子。

放學的時候，外面又飄起了雨絲。

夏思涵站在教學樓門口，從書包里掏出傘——沈令儀早上塞的那把，撐開，走進雨里。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陳涉蹲在門衛室旁邊，校服罩在頭上，手里拿著個塑料袋，正在往里面裝什么。

她停下腳步。

陳涉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還沒走？”他站起來，塑料袋拎在手里，里面裝著幾個包子，還冒著熱氣。

夏思涵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淋濕的肩膀。

“你傘呢？”

“沒帶，不過我跑得快。”他咧嘴笑。

夏思涵站著沒動。

雨越下越大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傘舉高了一點，遮住他頭頂。

陳涉愣住。

“走吧。”

陳涉站在原地沒動。

“走不走？”

他回過神來，往前邁了一步，跟她并排走進雨里。

兩個人走了一段，他突然說：“你其實不用這樣的。”

夏思涵沒說話。

“我是說……你幫我也沒用，我成績就這樣。”

夏思涵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路，頭發被雨打濕了一小撮，貼在額頭上。

“你數學第三題，輔助線畫對了。”

陳涉抬頭看她。

夏思涵看著前面的路：“能畫對輔助線，說明你至少知道要用哪個定理。”

陳涉沒說話。

“三十七分，是你自已考的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嗯。”

“那你期末交卷之前，檢查了嗎？”

他又沉默了。

夏思涵沒再問。

走到岔路口，陳涉停下腳步，他指了指左邊那條路：“我往那邊。”

夏思涵也停下。

他把塑料袋往她面前遞了遞：“包子，熱的，給你一個。”

夏思涵看著那個袋子，沒接。

他直接塞了一個到她手里：“謝你今天借我作業。”

然后他把校服往頭上一罩，沖進雨里。

夏思涵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雨砸在傘面上，噼里啪啦的，她低頭看手里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吧唧咬了一口。

白菜豬肉餡的。

她繼續往前走，傘歪向左邊，肩膀淋濕了一塊。

到家的時候，沈令儀看見她半邊濕透的衣服，念叨了兩句，夏思涵沒解釋，回房間，把書包放下。

那本完形填空還在最下面，她抽出來，翻開，看見那頁被撕掉的缺口。

缺口邊緣已經干了，橙色的印子變得更淡了，但是依舊看得分明。

她把書合上，放回抽屜。

然后拿出數學練習冊，翻到函數那一章，第三題。

輔助線。

她想起他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歪歪扭扭的，但位置都對。

都是鉛筆畫的，能擦掉。

但她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