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濃霧封死的廢墟，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溫度。他在廢墟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是冰冷的金屬零件，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濃霧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從未見過的粉紅色闖了進來，緊接著，一股暖烘烘的草莓味瞬間包裹了他。。。他坐起身，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真絲被褥上，映出他那張清冷且毫無血色的臉。，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左臉頰。，他就把自已關在浴室里，用特制的洗面奶在那塊皮膚上反復**了不下五遍，直到那處皮膚泛起細密的紅，可現在，那種黏糊糊、熱騰騰的觸覺，似乎依然附著在上面。
“臟死了。”他對著空氣，再次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可黑暗中，少年的嘴角卻緊緊抿著，指尖在那塊皮膚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心跳的頻率似乎又亂了幾分。

那是他第一次，對“骯臟”的東西沒有產生想徹底毀掉的沖動。

……

第二天一早，家屬院的煙火氣隨著第一縷陽光蘇醒。

陸辭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待在書房看那些枯燥的邏輯題，而是破天荒地再次坐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

他手里依舊拿著那個復雜的航模零件，眼神專注，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手里那顆螺絲釘，已經原地轉了五分鐘，卻始終沒有擰進去。

他的余光，一直掃向隔壁那道虛掩的小木門。

“噠噠噠……”

熟悉的、毫無章律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陸辭握著改錐的手指微微收緊，脊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些。

“哥哥！漂亮哥哥！”

一個小腦袋從灌木叢后面鉆了出來。今天的唐糖換了一件嫩**的小裙子，扎著兩個整齊了不少的小揪啾，圓滾滾的像兩顆熟透了的枇杷。

她鼻尖上的**料洗掉了，露出了白生生、肉乎乎的本來面目。

唐糖跑得滿頭大汗，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透明的小塑料盒，像獻寶一樣沖到陸辭面前，“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陸辭抬起眼睫，目光冷淡地掠過她。

“你又來干什么？”

“給你送……送這個！”唐糖把小盒子往石凳上一放，里面躺著幾顆五顏六色的、剝開了一半的橡皮糖。

陸辭看著那些沾了灰、甚至可能還帶了這小孩汗水的糖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不吃這種垃圾。”

“不系垃圾，系糖糖的寶貝！”唐糖委屈地扁了扁嘴，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為了給哥哥挑出最好看的顏色，剛才在家里翻了半天糖果罐呢。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像昨天一樣，故技重施地拽住了陸辭的衣擺。

陸辭垂頭看著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腦海里閃過“細菌”、“污垢”等無數個讓他窒息的詞匯，可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拽著。

甚至，他還往旁邊挪了挪，給這個小麻煩精騰出了半個石凳。

“坐下，別晃。”陸辭板著臉命令道。

唐糖立馬轉憂為喜，手腳并用地爬上石凳，挨著陸辭坐好。

她太小了，坐在石凳上腿都夠不著地，只能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她好奇地盯著陸辭手里的航模：“哥哥，你在玩積木嗎？”

“這是航模，渦輪風扇發動機縮小版。”陸辭糾正道，語氣雖然生硬，卻破天荒地解釋了。

“哇——”唐糖其實根本聽不懂，但這并不妨礙她捧場，她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好厲害！比隔壁的**厲害多啦！”

聽到“**”兩個字，陸辭手中的動作頓住了。

他漆黑的眸子微微瞇起，側過頭盯著唐糖：“**是誰？”

“系住在對面的小朋友呀，他也會玩積木，他還說要把他的奧特曼送給糖糖呢！”唐糖天真無邪地分享著。

陸辭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那種名為“領地意識”的東西在他心底瘋狂滋生。他看著唐糖那張笑得燦爛的小臉，忽然覺得極其礙眼。

明明是她先弄臟了他的世界。

明明是她先標記了他的領地。

她怎么可以去拿別人的奧特曼？

“以后不準去見他。”陸辭冷聲開口，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

唐糖歪著頭，一臉懵懂：“為什么呀？”

陸辭盯著她，半晌，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銀白色的精密小鑷子，那是他用來組裝最細微零件的工具。他動作利落地從唐糖那個塑料盒里夾起一顆藍色的橡皮糖，當著她的面，面無表情地丟進了嘴里。

甜膩的、劣質的水果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他強忍著吐出來的沖動，咽了下去。

“因為你弄臟了我的衣服。”陸辭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你要賠。”

唐糖嚇得縮了縮脖子：“怎么……怎么賠呀？糖糖沒有錢錢……”

“不用錢。”陸辭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嬌嫩的脖頸上，眼神里透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陰郁，“以后，你只能陪我玩。如果讓我發現你拿了別人的東西，我就……”

“就怎么樣？”唐糖縮著肩膀問。

陸辭拿起改錐，猛地扎進了一塊廢棄的泡沫板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唐糖被嚇得一哆嗦，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陸辭見狀，心頭微微一顫。他明明厭惡哭聲，可看著她被嚇哭的樣子，他心底竟然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她怕他，意味著她會記住他。

但他很快又收斂了戾氣，僵硬地伸出手，學著母親平時安慰他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唐糖的小腦袋。

他的力道很生澀，指尖擦過她細軟的發絲，那種觸電般的暖意再次襲來。

“不許哭。”他皺著眉，從口袋里又掏出一張雪白的真絲手帕，胡亂地往她臉上抹去，“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給你買比奧特曼更好的東西。”

唐糖抽噎了兩下，看著那塊漂亮的帕子被自已哭得皺巴巴的，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嗎？那哥哥會帶糖糖畫畫嗎？”

“會。”

“那哥哥會給糖糖買雪糕嗎？”

陸辭看著她鼻尖上還沒干透的淚珠，眼底深處的陰霾散去了少許。

“看你表現。”

就在這時，陸家的門開了，寧婉拎著一袋水果走出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看見自已那個有著嚴重潔癖、從不讓人近身的兒子，此刻竟然正抓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姑**手，而在他旁邊的石凳上，還放著一盒看起來就很不衛生的橡皮糖。

更重要的是，陸辭那張終年不化的冰山臉上，此刻雖然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種名為“專注”的神情。

“阿辭，糖糖，你們在聊什么呢？”寧婉驚喜地走過來。

陸辭迅速收回手，恢復了那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沒什么。”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唐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隱秘的警告和標記感，“她太吵了，我帶她進屋‘輔導’一下。”

“輔導？”寧婉愣住了。

才五歲的兒子，要輔導三歲的鄰居小孩？

還沒等寧婉反應過來，陸辭已經拽著唐糖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屋里走去。

唐糖跟在他身后，像個搖搖晃晃的小**，一邊走還一邊不忘回頭喊：“寧阿姨，漂亮哥哥吃我的糖啦！他是糖糖的人啦！”

陸辭的腳步一個踉蹌，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抹詭異的紅。

他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閉嘴，再亂說我就把你關進實驗室里去！”

唐糖卻一點都不怕，反而咯咯地笑開了。

陽光下，兩個小小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陸辭并沒有發現，當他拉起唐糖手的那一刻，他那原本灰度的世界，正一點一點被這抹嬌嫩的**侵染。

他并沒有帶她去玩，而是直接把她領到了自已的專屬“禁地”——二樓那個堆滿了書籍和零件的實驗室。

他把唐糖按在特制的高腳凳上，然后從書架上抽出一張潔白的A4紙，拿起一支筆，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

“認識嗎？”

唐糖搖搖頭，一臉茫然。

“這是我的名字，陸辭。”

他把筆塞進唐糖肉乎乎的手心里，大手包住小手，強迫她在那張白紙上跟著他的筆觸滑動。

“現在，把它寫一百遍。什么時候寫會了，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陸辭盯著那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偏執的弧度。

她是他的了。

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