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第76屆紐約國際電影節(jié)頒獎晚宴正在進行。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里浮動著香檳、香水與鮮花的混合氣息。好萊塢巨星、國際名導(dǎo)、制片人穿梭其中，衣香鬢影，談笑風(fēng)生。，手里端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窗外是曼哈頓璀璨的夜景，哈德遜河倒映著兩岸的燈光，但他的視線卻沒有焦點。。，已經(jīng)整整三年。，襯得身形越發(fā)挺拔。三十歲的年紀，正是男演員的黃金時期?！叭蜃?*面孔”榜首，手握三座國際A類電影節(jié)影帝獎杯，去年剛成為奧斯卡最年輕的最佳男主角提名者——蘇璟這個名字，在娛樂圈代表著頂級天賦、無可挑剔的專業(yè)素養(yǎng)，以及某種令人望而生畏的疏離感。“蘇，恭喜你?！币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蘇璟轉(zhuǎn)過身，禮貌性地頷首：“謝謝，艾倫?！?br>
來人是電影節(jié)評委會**艾倫·米勒，好萊塢的傳奇導(dǎo)演。他打量著蘇璟，目光里帶著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歸途》演得太棒了。最后那場哭戲，我看了三遍，每一次都起雞皮疙瘩?！?br>
“您過獎了。”

“不是客套?！卑瑐愓J真地說，“那種失去至親的絕望……你演得太真實了。就像你真的經(jīng)歷過一樣?！?br>
蘇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確實經(jīng)歷過。

三年前，就在他憑借《暗涌》拿到第一個國際影帝的當(dāng)晚，家里打來電話：兩歲的妹妹糯糯在公園失蹤。監(jiān)控只拍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孩子像是人間蒸發(fā)，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那之后，蘇璟推掉了所有片約，息影一年。蘇家動用了所有能調(diào)動的關(guān)系和資源，懸賞金額從一千萬漲到五千萬，再到一億。****、警方、甚至一些灰色地帶的人脈，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用的方法都用了。

可糯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杳無音信。

“蘇璟，有時候我覺得，你的一部分還停留在三年前?！卑瑐愝p聲說，“每次看你現(xiàn)在的作品，都能感受到那種……內(nèi)核里的破碎感。這讓你獨一無二，但也讓人擔(dān)心?！?br>
蘇璟扯出一個很淡的笑：“演員不就是要把自已打碎，然后一片片拼回去么？”

“可如果碎得太厲害，就拼不回去了?！?br>
兩人沉默了片刻。宴會廳另一頭傳來笑聲，某個女星笑倒在制片人懷里，裙擺綻開華麗的花朵。

艾倫拍拍他的肩：“明年我的新戲，男主角還給你留著。劇本下周發(fā)你?！?br>
“謝謝。”

艾倫離開后，蘇璟重新轉(zhuǎn)向窗外。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皮夾，打開，里面是一張被保護得很好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半歲左右，穿著鵝**的連體衣，坐在毛絨地毯上，手里抓著個搖鈴，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是糯糯失蹤前三個月拍的照片。

她手腕上，那個淡粉色的月牙胎記清晰可見。媽媽當(dāng)時還笑著說：“咱們糯糯是帶著月亮來的，以后肯定是個小福星。”

福星。

蘇璟閉上眼睛。

如果真的有福氣，怎么會被人從他們眼前帶走？怎么會三年了都找不到？怎么會讓媽媽哭壞了眼睛，讓爸爸一夜白頭，讓整個家支離破碎？

“蘇先生。”助理陳放匆匆走過來，臉色異常，手里的手機屏幕亮著，“您的電話，是國內(nèi)打來的。說是有……緊急情況。”

蘇璟接過電話：“喂？”

“蘇璟。”電話那頭是父親***的聲音，沉穩(wěn)了一輩子的商業(yè)巨擘，此刻的聲音卻在發(fā)顫，“找到了……可能找到了。”

蘇璟的呼吸停滯了。

“城南老菜市場，一個網(wǎng)紅直播時拍到的。三歲半左右的小女孩，手腕上有月牙胎記，淡粉色。眼睛……眼睛和**年輕時一模一樣。”***語速很快，幾乎是在強行壓抑著情緒，“警方已經(jīng)趕過去了，我也在往那邊走。**……**暈過去了，正在家吸氧，我讓醫(yī)生守著她?！?br>
“確定嗎？”蘇璟聽到自已的聲音，冷靜得不像他自已。

“照片我發(fā)你了。你看看?！?br>
微信提示音。蘇璟點開父親發(fā)來的圖片。

第一張是直播截圖，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個蹲在菜市場地上的小女孩，穿著破舊的棉襖，小手凍得通紅。第二張是特寫，手腕內(nèi)側(cè)那個淡粉色的月牙——位置、形狀、大小，和糯糯的一模一樣。第三張是女孩抬起臉的瞬間，雖然臉上有泥污，雖然神情怯生生的，但那雙眼睛……

蘇璟的指尖撫過屏幕。

那是媽**眼睛。一模一樣的眼型，一模一樣的瞳色，連睫毛翹起的弧度都一樣。

他見過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家族相冊里，二十歲的林婉晴就是這樣的眼睛，明亮、清澈，看著人時帶著天生的溫柔。

“我馬上回來。”蘇璟掛斷電話，轉(zhuǎn)身就往宴會廳外走。

“蘇先生，頒獎環(huán)節(jié)還有二十分鐘——”陳放追上來。

“安排飛機，現(xiàn)在，立刻。”蘇璟邊走邊扯下領(lǐng)結(jié)，昂貴的絲綢面料被他揉成一團，隨手扔在走廊的裝飾桌上，“去申請最快航線。我要在十小時內(nèi)回到國內(nèi)?！?br>
“可是——”

“沒有可是?！碧K璟停下腳步，看向陳放。

這個跟了他八年的助理，第一次在老板眼里看到如此可怕的神情——那不是影帝蘇璟的眼神，那是丟了妹妹的哥哥的眼神，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陳放，那是我妹妹?！?br>
陳放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用力點頭：“我馬上去辦?！?br>
二十分鐘后，蘇璟的私人飛機從紐約肯尼迪機場起飛，劃破夜空，向東而去。

蘇璟坐在舷窗邊，手里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是那張直播截圖，女孩懵懂地看著鏡頭，身后是濕漉漉的菜市場地面，身旁是爛菜葉。

他的妹妹。

他找了三年的妹妹，在一個臟亂的菜市場里，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在撿爛菜葉。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彎下腰，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蘇先生，您需要休息一下?！笨粘溯p聲提醒。

蘇璟搖頭。他怎么能休息？這三年來，他每晚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糯糯可能遭遇的一切。被**到偏遠山村？被弄殘了去乞討？還是已經(jīng)……

他不敢想。

而現(xiàn)在，希望突然出現(xiàn)了。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遠處有一星火光。哪怕那可能是幻覺，哪怕靠近了會發(fā)現(xiàn)只是螢火蟲，他也必須撲過去。

“還有多久？”他問。

“七小時四十五分鐘。我們已經(jīng)申請了直飛航線，會比平時快兩個小時?！?br>
蘇璟重新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很亮，有一顆特別亮，掛在東方的天際。小時候媽媽說過，迷路的人可以看著北極星找到方向。

那糯糯呢？這三年來，她看著哪顆星？

飛機在平流層平穩(wěn)飛行。蘇璟打開手機相冊，從三年前開始往前翻。糯糯的百日宴，她抓周時抓住了他的手指；她半歲生日，把蛋糕糊了滿臉；她學(xué)走路，搖搖晃晃撲進他懷里；她第一次叫“哥哥”，口齒不清，軟軟糯糯。

然后照片戛然而止。

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之后再也沒有新照片。

蘇璟記得那天每一個細節(jié)。他在柏林領(lǐng)獎，獲獎感言說到一半，陳放沖上臺在他耳邊說了那句話。他連獎杯都沒拿，直接沖去了機場?；氐絿鴥?nèi)是二十小時后，爸媽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媽**眼睛腫得睜不開，爸爸的鬢角全白了。

警方說監(jiān)控被人為干擾，線索很少。公園人流量大，排查困難。懸賞公告發(fā)出去，每天都有無數(shù)線索涌來，但一一核實后都不是。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

希望一點點熄滅。

直到今晚。

蘇璟點開微博，熱搜前五全和這件事有關(guān)。那個直播視頻已經(jīng)被轉(zhuǎn)發(fā)了上百萬次，評論區(qū)炸開了鍋。

我對比了蘇媽媽年輕時的照片，眼睛真的好像！

胎記位置一模一樣！我做了疊加圖！

孩子看起來好瘦小，三歲半了感覺像兩歲多的孩子

穿著破棉襖在撿爛菜葉……我哭了

人販子都該死！

蘇影帝在紐約啊，趕回來要多久？

最新消息，警方已經(jīng)到菜市場了！

蘇璟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但他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糯糯抬頭看鏡頭的樣子。那么小，那么瘦，蹲在濕冷的地上，手腕細得好像一折就斷。

他突然想起糯糯失蹤前一天，他抱著她在花園里玩。她指著天上的云說：“哥哥，云像棉花糖。”他說等周末就帶她去買真的棉花糖。可她沒等到周末。

這三年來，她吃過棉花糖嗎？穿過暖和的衣服嗎？有人在她做噩夢時抱著她嗎？

“蘇先生，我們即將開始下降。國內(nèi)是下午三點，地面溫度八度，陰天。”機長的聲音從廣播里傳來。

蘇璟睜開眼，看向窗外。飛機正在穿過云層，下方是熟悉的城市輪廓。三年了，他每次回國都抱著渺茫的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這一次……

手機震動，是父親。

“蘇璟，孩子找到了，但……狀態(tài)不太好。人販子夫婦已經(jīng)控制，醫(yī)生在做檢查。”

“她還記得我們嗎？”蘇璟聽到自已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醫(yī)生說，孩子有營養(yǎng)不良，發(fā)育遲緩。而且……”***的聲音哽咽了，“她對‘爸爸媽媽’這兩個詞有恐懼反應(yīng)。人販子經(jīng)常打她?！?br>
蘇璟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我馬上到?！?br>
飛機落地，滑行，停穩(wěn)。艙門打開，蘇璟第一個沖出去。VIP通道外，家里的車已經(jīng)在等。司機老李看到他，眼睛立刻紅了：“大少爺……”

“去城南，快。”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車流。蘇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城市和三年前沒什么不同，可一切又都不同了。等紅燈時，他看見街邊一家甜品店的櫥窗里擺著棉花糖，粉色的，蓬松得像云朵。

“停車?！?br>
老李愣了一下，還是靠邊停下。蘇璟下車，走進店里，買了一個最大的粉色棉花糖。店員認出他，驚訝地捂住嘴，但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車上，他小心地把棉花糖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老李從后視鏡里看著，偷偷抹了把眼淚。

車子駛?cè)肜铣菂^(qū)，街道變窄，建筑變得低矮破舊。最后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樓下車旁站著幾個**，還有蘇家的律師和幾個穿西裝的人。

“蘇先生，孩子在二樓。”一個中年警官迎上來，表情嚴肅，“醫(yī)生剛做完初步檢查。營養(yǎng)不良，輕度貧血，身上有一些舊傷痕。但生命體征平穩(wěn)，沒有嚴重疾病。”

“我能見她了嗎？”

警官點頭，帶著他上樓。老樓的樓梯很窄，墻皮斑駁，空氣里有霉味和油煙混合的氣味。蘇璟的心跳得厲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站著兩名女警。看到蘇璟，她們讓開身。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