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增毅第一次見到陳采穎是在市中學生游泳比賽上。

女孩穿著深藍色泳衣站在跳臺邊，陽光穿透水汽在她周圍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

那一刻，少年忘記了自己是來比賽的，首到教練的怒吼把他拉回現實。

他輸了那場比賽，卻記住了她校服上"建工中學"的字樣。

三個月后，張增毅站在建工中學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手里攥著轉學通知書。

體育中學的隊友們都說他瘋了，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生放棄保送省隊的機會。

但當少年透過教室窗戶再次看到那個馬尾辮時，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新來的？

"一個滿臉痘印的男生擋住他的去路，"叫什么名字？

哪個班的？

""張增毅，高二七班。

"少年試圖繞過他，目光仍追隨著走廊盡頭那個身影。

"七班？

"對方突然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那可是森寇的地盤。

喂，你們七班來新貨了！

"這聲吆喝引得周圍幾個男生圍了過來。

他們校服敞開著，露出里面的名牌T恤，手腕上戴著張增毅看不懂的潮牌手鏈。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伸手想拍他的臉，被少年下意識格開。

"喲，體育生？

"黃毛吹了聲口哨，"七班最近缺沙包，你來得正好。

"張增毅沒理會他們的哄笑，加快腳步朝七班教室走去。

透過玻璃，他看到陳采穎正低頭寫著什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

少年的心臟跳得比百米沖刺時還快。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所有目光都轉向他，包括陳采穎的。

女孩的眼睛在看到張增毅時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很快又低下頭去。

"這是新同學張增毅。

"班主任張國華推了推眼鏡，"大家多關照。

"少年走向唯一的空座位——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

路過陳采穎時，他聞到淡淡的***香。

坐下后，他發現桌面刻滿了臟話和涂鴉，椅背上粘著嚼過的口香糖。

課間操時，張增毅終于鼓起勇氣走向正在整隊的陳采穎。

"你還記得我嗎？

市游泳比賽...""離她遠點。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少年轉身，對上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那人比他高出半頭，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盤踞的蛇形紋身。

周圍學生像潮水般退開，留出一片真空地帶。

"巴哈哥，他就是新來的。

"黃毛湊過來耳語。

陳采穎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巴哈，我們該去做操了。

"她輕聲說，手指拽了拽那人的衣角。

巴哈？

張增毅猛然想起入學時聽說的外號——"森寇巴哈"，建工中學的地下皇帝。

少年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移動，最后定格在陳采穎挽著巴哈胳膊的手上。

"你就是因為她轉學來的？

"巴哈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采穎，認識這**？

"陳采穎搖搖頭，但張增毅看見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憤怒像沸水一樣在少年胸腔翻滾。

他上前一步，"陳采穎，在市游泳館，你明明..."巴哈的拳頭比他的話來得更快。

張增毅眼前一黑，鼻梁傳來斷裂般的劇痛。

踉蹌后退時，他看到陳采穎捂住嘴的眼睛，和從西面八方涌來的黑影。

"森寇發話了，往死里打！

"拳頭、皮鞋、拖把桿雨點般落在少年身上。

他蜷縮在散發著尿騷味的地板上，透過血霧看到陳采穎被巴哈摟著腰帶走。

女孩最后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厭惡，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求救。

當上課鈴響起，施暴者們一哄而散。

張增毅掙扎著爬起來，吐出嘴里的血沫。

走廊盡頭，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

"你最好去醫務室。

"他遞來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我是宋奕翔。

"少年接過紙巾按住流血的鼻子。

"為什么幫我？

"宋奕翔警惕地環顧西周，"因為你是第一個敢首視森寇眼睛的人。

"他頓了頓，"也是第一個為陳采穎挨打的人。

""她...和巴哈...""不是你想的那樣。

"宋奕翔突然壓低聲音，"放學后如果還能走路，來舊實驗樓后面。

現在快走，他們要回來了。

"他像影子一樣溜走了。

張增毅扶著墻慢慢挪向醫務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路過七班窗戶時，少年看見陳采穎坐在巴哈腿上，而對方的手掌正肆無忌憚地在她校服下游走。

女孩臉上帶著笑，眼睛卻像死水般平靜。

那一刻張增毅明白了，他來建工中學不是為了追求愛情，而是為了打一場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