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堂用竹篾編的篩子輕輕晃動，曬干的益母草籽發出沙沙的響聲。

七月的日頭毒得很，老漢后頸的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在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洇出深色痕跡。

"爺，衛生局的人又來了。

"十五歲的陳默攥著鋤頭從梯田跑上來，褲腳還沾著泥星子。

山腳下的盤山公路揚起一溜黃塵，那輛熟悉的白色面包車正沿著之字形的山路往上爬。

陳濟堂的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了一般，在空中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緩緩地落了下來。

他默默地摘下那副己經有些年頭的老花鏡，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歲月留下的深深印記，讓他看上去格外蒼老。

陳濟堂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對陳默說：“去把西廂房第三格抽屜里的藍布包拿來。”

陳默點了點頭，快步走向西廂房。

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個用桐油布裹了三層的包袱走了出來。

那包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桐油布己經微微泛黃，上面還殘留著一些陳舊的污漬。

當陳默回到院子里時，他驚訝地發現院子里己經站了西五個身穿制服的人。

這些人神情嚴肅，似乎來意不善。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人，他的額頭和鼻尖都掛著細密的汗珠，制服的腋下己經被汗水浸濕，洇出了兩團明顯的汗漬。

中年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看著陳濟堂說道：“陳老爺子，這是最后通牒了。

您要是再不交出行醫證，這些……”他指了指屋檐下晾曬的那些藥材，“都得沒收。”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其中透露出的堅決讓人無法忽視。

老中醫身材瘦小，背有些駝，他微微彎著腰，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眼前的黨參和黃芪。

這些藥材被整齊地擺放在一個破舊的木桌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突然間，老人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伸出他那如同枯枝般的手，猛地扯開了蓋在桌上的藍布包。

隨著這一動作，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泛黃的線裝書頁在風中嘩啦啦地翻動著，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這陣響動驚起了幾只棲息在附近的山麻雀，它們撲棱著翅膀，嘰嘰喳喳地飛向遠方。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本線裝書上，嘴唇輕動，喃喃道：“《青囊拾遺》傳了七代，今天……”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手指卻突然發力，只聽“刺啦”一聲，扉頁被硬生生地撕了下來。

“爺！”

一旁的陳默見狀，急忙撲上去搶奪那本珍貴的醫書，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陳濟堂迅速用手中的煙袋鍋子敲在陳默的手背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在紛紛揚揚的紙屑中，陳默驚愕地看著祖父。

只見老人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尤其是他那只年輕時因采藥而摔壞的左眼，此刻竟然泛著狡黠的水光，仿佛在暗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