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吟秋臨走前還不忘將人提到一處干凈地方，只留給姜寒月一句：“事不過三。”

姜寒月：“……”這句話像一根針，在姜寒月心上刺了下，倒不至于多疼，卻感覺酸脹難耐。

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像凝了一層冰，洞中溫度驟然冷卻。

楊丙謙從未見過這樣的姜寒月。

這三年，她一首是溫柔小意的，見他時總帶著淡淡的如和風細雨般的淺笑。

她長得極美，明眸皓齒、膚白如玉，如皎月般明媚的眼尾處紋有一朵指甲大小的花鈿，更顯溫婉嫻靜。

可今日，她明明依舊帶著淺淺的笑，可那笑不達眼底，像一條蜿蜒的毒蛇，正吐著信子向他靠近。

“寒月，我對你并無男女之情，退親對你我都好。”

他試圖動之以情。

姜寒月坐到不遠處的石凳上，沒說話，她伸手摸向石桌下的凹槽處，從中取出一個卷著的羊皮包裹。

緩緩將其展開。

待看清里面裝的東西，楊丙謙瞳孔一緊。

那是一整套的刀具，有殺豬宰羊的大刀，有剔骨挑筋的刑刃，還有粗細不一的鋼針……她一個弱女子怎么會有這些東西？

荒山野嶺的山洞與這些可怕的兇器讓楊丙謙額頭冒出一層冷汗，一邊覺得姜寒月只是個弱女子，縱然她因愛生恨，也不至于傷他的性命。

一邊又覺得她的笑如鬼魅般陰柔，全然不見往日的明媚模樣。

他被綁得結實，逃是不可能逃的。

姜寒月瘋了嗎？

就因為愛而不是就要毀了他？

“楊丙謙，當初是我逼你簽下婚書的么？”

姜寒月的手從刀具上劃過，最終落在一柄如小指長的刀上。

楊丙謙眼底閃過羞憤：“不是。”

“那就是你背信棄義了？”

“不是的寒月，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當初并不懂男女情愛，首到遇上素素，才知我對你只有感激之情。”

感激？

這種話騙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就罷了。

姜寒月的手在刀具上來回滑動，楊柄謙覺得自己像個待宰的羔羊，他竟真覺得姜寒月會**。

無能為力之下又忍不住想要掙扎。

“寒月，你能懂的吧？”

楊丙楊希冀看她：“不然你傾盡所有捐助那些學子，不也只認了他們做兄弟，你說認下他們，就當是彌補你爹一生沒有兒子的缺憾了。”

“如果你愿意，我也愿意做姜伯伯的兒子。”

姜寒月冷嗤：“你確定要當我爹的兒子？”

“我爹”二字頗為咬牙切齒。

楊丙謙被問住了，如果說他懼怕眼前這個讓他感覺陌生的姜寒月，那他更怕姜大牛。

他殺豬從來都是一刀斃命，兇狠得不行。

楊丙謙瑟縮的樣子哪還有半點意氣風發、雖貧猶堅的樣子。

被姜寒月輕蔑的眼神刺痛，可楊丙謙***也做不了。

這三年來，他能感覺到姜大牛和姜吟秋不喜歡他，好在姜寒月一首堅持資助她。

慶幸的是，姜寒月最終沒真對他動刀。

楊丙謙是圣上欽點的狀元郎，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隴西，必然會掀起軒然**。

不過他讓她想起了不堪回首的過往，姜寒月是真動了想要他命的心思。

只是，不是現在。

楊丙謙的慶幸很快變成了絕望，一顆紅色藥丸躺在姜寒月手心：“這是穿心丸，需每月一次服用解藥，不然就會爛心而亡。”

話落，她一手掐住楊丙謙下巴，將藥丸彈入口中。

楊丙謙沒想到她會給自己用毒。

她怎么會有這種江湖中的毒藥？

“寒月，你是嚇唬我的……”話未說完，心口驟然一痛，楊丙謙倒在地上，像一條蜷縮的蝦米，半晌痛疼才稍緩和了些。

看吧，有時候，人總是要痛到自己身上才能真的領悟。

欣賞著他痛苦難挨的模樣，心中積郁的那股子悶氣消散了不少：“供你讀書三年，總計花費二百六十多兩，我給你湊個整，就三百兩好了，三日內送到姜家，若是少一文……”三百兩比***好聽多了。

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看著他屈辱的模樣：“你應該不想嘗試那樣的后果。”

楊丙謙又怕又恨：“姜寒月，你可知我要娶的是何人？

如果你安安分分，我定會護你們姜家一二，可你不識好歹，不僅將我擄劫來此，還敢向我敲詐銀錢？”

姜寒月沒心思和她廢話，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你的毒需一年能全解，共計十二顆，晚一天我就扔一顆，少一顆，這毒就會跟你一輩子，少三顆你就只剩半年時間可活，噬心之痛你先想想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

話落，幾道血痕濺到她的衣擺上，隨之而起的是楊丙謙撕心裂肺的痛呼。

姜寒月嫌惡的將他的小指裝進盒子里。

這是給姜吟秋交差的。

下山的路上，姜寒月隱約聽見樹林內傳來打斗聲，難道是楊丙謙的人找來了？

又一想不大可能。

他如今雖高中，也不過是個七品翰林修撰。

隨從都是臨時買的。

早有婚約一事他本就怕人知曉，就連退他自己都沒敢露面，怎么敢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想繞個遠路回家去，卻見一輛失控的馬車往南邊狂奔，如果她記得不錯，再往南應該是一處懸崖。

情勢緊急，不等她權衡利弊，人己經輕身而起，腳尖點著棵樹干快速向前，終于在距離懸崖不足三十米的地方扯住韁繩。

西匹烈**力量不容小覷，姜寒月第一次后悔當初沒好好跟著師傅練內力。

她使盡渾身力氣終始難以撼動驚馬，情急之下，從腰膛間抽出鋒利短刀，一個旋身，快速切斷了韁繩，只扯住最邊上的一匹。

馬車終于在懸崖邊調轉了方向，可另一邊的車輪滑空卡在懸崖邊沿，稍有不慎就會掉下萬丈深淵。

看著掉下懸崖的三匹馬，姜寒月驚出一身冷汗。

“咳……噗……”掀開車簾，車內倒著一名女子，身前中了劍，看了姜寒月一眼，不等說話先溢出一口血來。

得救后，她眼中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而是無盡的失望。

姜寒月：“……”救人還救出錯來了。

她的劍傷看著兇險，實則并未傷到要害，之所以**，應該是驚馬狂奔之下，撞傷所致。

姜寒月封了她幾處穴道，就聽有腳步聲傳來。

帶著人跑不現實，她將女子往肩上一扛，腳尖一點飛身而起，藏在一棵最茂密的樹上。

不想傷了這匹幸存的馬，她割斷繩索，華麗的馬車掉下了懸崖，馬兒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