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絲裹著櫻花，在杭電圖書館的玻璃幕墻上蜿蜒成淚痕。

路飛抱著濕透的快遞箱沖進長廊時，正撞見那個在素描本上畫機械蝴蝶的女孩。

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在畫紙上，氤氳了碳素鉛筆勾勒的齒輪。

女孩慌忙去捂，腕間銀鐲撞在長椅邊沿，發出清越的聲響。

路飛瞥見泛黃的紙頁右下角簽著"馨語"，字跡鋒利得像手術刀。

"對、對不起！

"他手忙腳亂掏紙巾，卻帶出褲兜里的螺絲釘。

金屬零件滾過**石地面，驚醒了趴在《微積分》上打盹的白貓。

馨語忽然笑出聲，眼角淚痣跟著顫動："同學，你鞋帶散了。

"她彎腰時，褪色的牛仔襯衫領口滑出根細銀鏈，吊墜是枚生銹的齒輪，卡著片干枯的櫻花。

路飛愣愣地看著她素白的手指為自己系鞋帶。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他聞到她發間橙花混著松節油的氣息，像是春寒與暖流在博弈。

"這是賠禮。

"馨語起身遞來塊藍格子手帕，邊角繡著串二進制花紋，"機械制圖課的作業，能幫我送到三號樓嗎？

"她眨眼的瞬間，路飛發現她左瞳有圈琥珀色的虹膜異色。

雨下得更急了。

路飛脫下牛仔外套罩在兩人頭頂，布料下浮動的塵埃像被驚擾的星群。

馨語的肩膀偶爾蹭到他臂彎，涼意透過棉質T恤刺進骨髓，卻在心臟周圍燒起燎原火。

轉過櫻花道拐角時，狂風掀飛了外套。

路飛下意識將人攬進懷里，后背撞上潮濕的磚墻。

馨語的素描本啪嗒落地，畫紙翻飛間全是戴草帽的男孩——有的在修無人機，有的蹲著喂流浪貓，側臉都像從路飛臉上拓下來的。

"你..."他的喉結艱難滾動，"什么時候開始..."暖意忽然纏上脖頸。

馨語解下酒紅色圍巾給他戴上，尾針是枚銅質西葉草："去年冬天，你在創業園給流浪狗搭窩棚。

"她指尖劃過他鎖骨處的燙傷，"當時積雪壓塌了棚頂，這道疤是接住橫梁時留下的吧？

"路飛耳尖發燙。

那個雪夜他確實瞥見過圍巾翻飛的影子，還以為是凍出的幻覺。

圍巾殘留著體溫與橙花香，讓他想起老家屋檐下的風鈴。

驚雷炸響的瞬間，馨語突然踮腳湊近。

路飛幾乎要閉眼時，她卻伸手拂去他肩頭的櫻花："三號樓到了。

"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玻璃門合攏前，路飛看見她彎腰撿起被雨打濕的畫稿。

那些屬于自己的側臉畫像正在暈染，像正在融化的春日初雪。

夜幕降臨時，路飛在圍巾內襯發現用金線繡的字——"To：無人機男孩"。

圖書館閉館音樂響起，他鬼使神差地走向美院展廳。

黑暗中，唯一亮著的展柜里，靜靜躺著條同款酒紅圍巾，標簽寫著：《遇見你的第102天》。

---### 第一章·櫻花與圍巾（下）創業園頂樓的漏水管在墻角敲出寂寞的節拍。

路飛摩挲著圍巾尾針的西葉草，電腦屏幕熒光映出滿墻的設計圖。

那些被投資人否決的無人機圖紙上，不知何時多了些鉛筆注腳："陀螺儀位置后移2cm可降低功耗""起落架用鈦合金能減重300g"字跡鋒利得能割破月光。

敲門聲響起時，他正往泡面里磕第三個雞蛋。

馨語裹著寒氣站在霓虹燈牌下，懷里抱著印有"杭電創客馬拉松"的紙箱，發梢沾著夜櫻花瓣。

"組委會說你的無人機材料在這。

"她鼻尖凍得通紅，說話時呼出白霧，"順便..."紙箱里忽然傳來奶貓嗚咽，鉆出個橘色小腦袋。

路飛手忙腳亂接住跳出來的小貓，后腰撞到工作臺。

零件嘩啦灑落間，馨語突然抓住他手腕："別動。

"棉簽蘸著碘伏劃過他結痂的虎口，是白天搬材料時劃傷的口子。

小貓蹭著馨語的馬丁靴喵喵叫。

她解下圍巾鋪成臨時貓窩，露出脖頸處淡淡的紅痕。

路飛認出那是長期佩戴某條項鏈留下的印記，此刻卻空蕩蕩的。

"賣了。

"她似乎看穿他的疑惑，指腹輕撫小貓顫抖的脊背，"梵克雅寶西葉草，正好抵這孩子的醫藥費。

"語氣輕松得像在說賣掉把舊雨傘。

路飛沖咖啡的手頓了頓。

速溶咖啡的香氣里，他聽見硬幣掉進存錢罐的聲響——那是他存來買示波器的錢，現在里面躺著給小橘貓買奶粉的收據。

深夜的焊接臺前，馨語的長發用鉛筆隨意盤起。

她修改設計圖時總不自覺咬嘴唇，路飛的目光便被困在那抹嫣紅里。

當手指第三次被烙鐵燙到時，她突然嘆息："明天去退賽吧。

"路飛猛地抬頭，撞進她盛滿月光的眼睛。

"追債的人找到我了。

"她指尖劃過他新買的萬用表，"那些圖紙...本不該牽扯你。

"警報器突然尖叫著炸響。

路飛反手將人護在身后，看見三個黑影堵住安全出口。

為首的光頭捏著張泛黃照片："林小姐，**把女兒都抵押了，還躲？

"馨語渾身發抖，卻把路飛往消防通道推。

混亂中他摸到她后背的傷疤，嶙峋如刀刻的**。

小貓凄厲的叫聲里，路飛攥著半張被撕碎的設計圖跌落樓梯。

寒風灌進領口時，酒紅圍巾突然從三樓飄落。

他伸手去抓，卻只接到枚銅質西葉草。

抬頭看見馨語被按在窗邊，她無聲地比著口型："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