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柴房里的寒氣才散了些。

沈青簪端著剛熬好的解毒藥走進來，就見床上的人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此刻清明了不少，漆黑如墨，帶著審視的銳利，掃過她素凈的臉，又落向她手中的藥碗，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詢問：“你是誰？”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像是久居上位者慣有的威壓。

沈青簪將藥碗擱在床邊的矮凳上，沒答他的話，反而伸手想去探他的脈搏：“先把藥喝了，你的毒還沒清干凈，脈象依舊不穩。”

男人卻猛地偏過手腕，避開了她的觸碰，警惕地坐起身，肩頭的傷口被牽扯，他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卻依舊挺首了脊背，目光緊緊鎖著她：“這是何處？

我為何會在這里？”

“永安巷的藥廬，昨夜你倒在巷口，中了弩箭還帶了毒，是我救了你。”

沈青簪收回手，語氣平淡，沒打算跟他繞彎子，“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行醫之人，見不得有人在我跟前斷氣。”

男人聞言，眸光微動，掃了一眼西周。

柴房簡陋，西壁是斑駁的土墻，角落里堆著干柴，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條舊棉被，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草藥味，確實是尋常醫廬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裹得嚴實的布條，又抬眼打量沈青簪。

她一身洗得發白的素布襖，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臉上沒施粉黛，眉眼清冷，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不像是普通的市井醫女。

“多謝姑娘搭救，”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幾分疏離，“不知姑娘想要多少診金？

只要我能拿得出，必不虧待。”

沈青簪聞言，淡淡一笑：“診金不急，等你傷好了再說。

只是你既醒了，便先把藥喝了，這藥要趁熱才有效。”

她說著，又端起藥碗遞過去。

這次男人沒再拒絕，伸手接過，低頭看了看碗里黑褐色的藥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還是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苦澀，他喝完后，喉間滾了滾，臉色更難看了些。

沈青簪接過空碗，正要轉身出去，卻聽見男人又開口了：“姑娘看著面生，不像是永安巷的人。”

永安巷的住戶大多是底層貧民，要么是老弱婦孺，要么是走街串巷的小販，誰都認識誰，而這姑娘氣質太過獨特，顯然不是這里的常客。

沈青簪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我來京城不久，在此處開了間小藥廬討生活，自然不算熟臉。”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來京城沒幾年，但卻不是為了討生活，而是為了追查沈家舊案的線索。

男人顯然沒打算信她的話，又追問：“姑娘醫術不錯，尤其是解毒之術，尋常醫女可沒這本事。”

他昨夜雖意識模糊，卻也記得自己中的是透骨散，這毒霸道得很，尋常大夫根本解不了，而這姑娘不僅解了他的毒，還順利取出了弩箭，絕非普通醫者。

沈青簪眸光微沉，知道這人不好糊弄，便找了個借口：“家傳的手藝罷了，不值一提。”

說完，她沒再理會男人的追問，端著空碗轉身出了柴房，順手將門帶了上去。

剛走到前堂，就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隔壁的張阿婆。

“青簪姑娘，今日天好，我熬了些粥，給你送一碗過來。”

張阿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青簪忙走過去開門，接過張阿婆手中的粥碗，笑著道謝：“多謝阿婆，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不容易。”

張阿婆擺擺手，目光卻往藥廬后院瞟了瞟，壓低聲音問，“姑娘，昨夜我好像聽見后院有動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青簪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定：“沒什么，阿婆，昨夜撿了只受傷的野貓，怕吵到你，就擱在后院了。”

張阿婆聞言，沒再多問，只是叮囑了她幾句要照顧好自己，便轉身走了。

沈青簪松了口氣，端著粥碗回到后院，卻見柴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條縫，男人正靠在門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粥碗上，顯然是聽見了她和張阿婆的對話。

她腳步一頓，男人卻先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原來我在姑娘眼里，只是只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