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被找茬，實話噎住縣太爺------------------------------------------，安河縣衙的院子就被一陣亂糟糟的人聲給掀活了。，沒半點公門森嚴的樣子。兩個年輕衙役蹲在墻根底下，正低頭數著手里的幾文銅錢，時不時鬼鬼祟祟抬頭瞟一眼廊下；一個年紀稍大的，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的麥餅，就著冷風一口一口啃得香甜；還有兩個文書模樣的小吏，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好幾道目光輕飄飄就掃了過來。“狗比人勢還大”，一夜之間，已經成了縣衙里最下飯的閑話。“哎，看，那就是林妄。以前見了上司頭都不敢抬，今天怎么腰桿這么直？該不會是被王旺打了一頓，把性子打反過來了吧？”，嗡嗡地飄進耳朵里。，慢悠悠走到一個不擠、不惹眼、又能曬到點太陽的地方站定，神態放松得像是來逛早市的。，擠開兩個人湊過來。，官服領口也沒理整齊，一看就是家里婆娘沒伺候好，匆匆忙忙從被窩里爬出來的。老頭左右飛快瞟了一眼，壓著嗓子，一臉過來人的滄桑：“小子，今天少說話，多點頭。周縣丞從卯時就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肚子氣沒地方撒，你可別撞上去當那根柴。”：“張叔，怎么說？怎么說？”張忠撇撇嘴，一臉我懂門道的樣子，“王旺是什么人？那是周縣丞的‘腿子’，你打他的臉，不就等于彈了縣丞大人一腦門灰嗎？”。
林妄順著看去。
只見縣丞周立站在那兒，一身官服穿得一絲不茍，臉拉得老長，眼神陰沉沉地掃來掃去，像只隨時準備啄人的老公雞。
一看就是心眼不大、愛記仇、還特別要面子的類型。
周立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林妄身上，眼皮往下一耷，冷冷瞥了一眼。
那意思明明白白：等著，等會兒收拾你。
旁邊幾個衙役見狀，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跟林妄拉開一點距離，一副“我不認識他，別連累我”的模樣。
沒過多久，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傳來。
縣令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一步三晃地走了過來，臉上永遠掛著一團和氣，像尊好脾氣的彌勒佛。他打了個哈欠，隨口說了兩句“好好當差，莫要偷懶”的官話，便靠在椅子上，準備閉目養神。
點卯開始。
一個個名字喊過去，有人高聲應“到”，有人小聲含糊，有人偷偷掐醒身邊打瞌睡的同伴。
整個院子亂糟糟的，卻透著一股尋常衙門里的煙火氣。
直到喊到：“林妄。”
林妄剛應了一聲。
廊下的周立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妄，昨日巡街，遲遲歸衙。本官問你，是不是偷懶耍滑，去哪里閑逛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小半。
墻根賭錢的兩個衙役悄悄把錢揣進懷里，啃麥餅的停下嘴，打瞌睡的也睜開了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妄身上，看戲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應有盡有。
張忠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干著急，一張老臉皺成一團。
林妄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躬身行禮，態度端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回大人，昨日街口有家奴橫行，**百姓，屬下出面維持秩序，故而晚歸，并非偷懶。”
“維持秩序？”周立一聲冷笑，臉拉得更長了，“王家人行事，自有分寸。也是你一個小小衙吏能隨意插嘴的？當眾出言不遜，污人清白，壞我縣衙名聲，你可知罪？”
這話一頂，周圍更是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換做以前的林妄，這會兒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話都說不囫圇了。
可林妄只是抬起頭，一臉認真老實，像個本本分分匯報差事的小吏：
“大人，屬下并未污人清白，只是說了句實話。”
周立立刻抓住話頭，聲音拔高了一點：“實話？那你說，‘狗比人勢還大’，也是實話？”
這話一出，院子里好幾個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肩膀輕輕抖著。
連靠在椅子上的縣令，眼皮都微微動了一下。
林妄面不改色，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大人您想。那王旺身為家奴，當街踹倒老者，呵斥百姓，氣焰囂張，比他主子還要威風。這不叫狗仗人勢，這叫狗比人勢還大。”
他頓了頓，依舊是那副老實模樣：
“屬下出言提醒，是想讓他收斂一些，別真鬧出大事。真鬧到上面去，丟的不是王家的臉，是咱們安河縣衙的臉。屬下這都是為了大人您的名聲，為了縣衙體面。”
周立：“……”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罰吧，人家句句都在理。
不罰吧，自己這張臉實在掛不住。
張忠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直呼：這小子，是真會繞！
縣令一看場面僵住，立刻笑呵呵打圓場：
“好了好了，既然是為公辦事，便不算過錯。林妄，下不為例。都散了，各忙各的去吧。”
周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一甩袖子就要走。
可剛踏出兩步，他忽然又停住腳，緩緩轉過身。
目光輕輕地落在林妄身上，一字一頓，冷聲道：
“好一個忠心耿耿。那本官現在告訴你——本官，不信！”
全場瞬間安靜。
連風都像是停了一瞬。
張忠臉都白了，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周圍衙役一個個屏住呼吸，等著看林妄怎么倒霉。
林妄卻半點不慌，反而上前一小步，神情越發恭敬老實，像是真的在為上司分憂：
“大人既然不信，屬下便斗膽多說一句。”
他抬眼，語氣平平淡淡，卻句句扎在點子上：
“今日王旺在街上橫行，屬下裝作不見；明**便敢強占攤位；后日便敢毆打百姓。事情真鬧大了，百姓只會指著縣衙罵——安河縣連個家奴都管不住。”
周立臉色一沉，卻沒打斷。
林妄語氣輕輕一軟，依舊是那副為公**的老實模樣：
“屬下是怕，將來真出了事，連累大人被上司**。屬下這是提前替大人消災擋禍，一片公心，又怎敢在大人面前有半句虛言？”
他微微躬身，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大人若是連替您著想的人都不信，日后，誰還敢在大人面前，說一句真話呢？”
這話一出。
張忠悄悄松了口氣，眼神里全是佩服。
旁邊幾個衙役也暗暗點頭，看向林妄的眼神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
周立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信吧，心里憋屈。
不信吧，回頭傳出去，就是他這個縣丞“不聽忠言”。
他盯著林妄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個字都沒憋出來，只狠狠一甩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巧言令色！”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亂，再沒回頭。
張忠立馬湊上來，拍著林妄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你小子，行啊！幾句話就把縣丞大人架得下不來臺，想罰都沒法罰！以后在縣衙，誰還敢隨便拿捏你？”
旁邊剛才賭錢的兩個年輕衙役也湊過來，嘿嘿一笑：
“林哥，厲害啊！以后巡街，可得帶著咱們點。”
剛才啃麥餅的老衙役也朝他舉了舉手里的餅，算是示意。
林妄笑了笑，隨手撣了撣衣角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新一天的差事，就這么熱熱鬧鬧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