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西年冬天的第二場雪下了一整夜。

雪停后，趙玉寒站在自家院子門口看著白茫茫的街道出神，兩個鄰居嬸子的議論傳進她的耳朵里——“那慕家二公子怕是要不行了，我聽說他發熱昏迷了許多天，怕是醒不過來了。”

“前些時日不是找人沖喜了？

是沒用？”

“嗐，說是找人沖喜，誰愿意嫁呢？”

“也是，那個殘廢……”后面的話趙玉寒沒再聽下去，她只是鎖好了院門向著慕家走去。

此時的慕家亂作一團。

“快快快，用溫水幫二少爺擦身！”

“太醫開的藥可熬好了？”

“屋子里的炭盆再添幾個，二少爺如今受不得寒！”

一片混亂中，慕老爺站在兒子院外，心如死灰地喃喃自語：“夫人啊夫人，你在天有靈定要保佑清兒平安無事……老爺！”

管家的聲音遠遠傳來：“老爺！

門外來了位小姐，說愿意為二少爺沖喜！

老爺！”

沉浸在悲傷中的慕老爺渾身一震：“快請進來!”說罷便轉身快速向前廳走去。

這廂趙玉寒被人恭敬地請進來，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慕老爺快步趕來，顧不得與她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姑娘可是愿意為犬子沖喜？”

趙玉寒放下茶碗，站起身來微微一福：“是，小女子自愿來為慕公子沖喜。”

慕老爺見趙玉寒姿態從容，也對她多了三分滿意：“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家住哪里？

家中都有哪些人口？

姑娘愿應下這事家里人可知道？”

趙玉寒微微垂眸：“小女子名叫趙玉寒，家住三條街前的槐花巷內，家人皆己亡故。”

說罷抬頭首視慕老爺：“小女子也無親人在世，婚姻大事自是能由自己做主的。”

“姑娘既這么說，我便放心了。”

慕老爺深吸一口氣：“只是有些事，我也不瞞著姑娘，犬子西年前被人所害癱了身子，我為他遍尋名醫也無濟于事。”

慕老爺邊說邊細細觀察趙玉寒的神色，見她神色不變才繼續道：“姑娘若是嫁過來，自是要知道他與旁人不同的。”

見趙玉寒點頭，慕老爺繼續道：“此次他病的兇險，若沒能挺過來……他會好起來的。”

趙玉寒打斷慕老爺的話，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 “他會好起來的。”

慕老爺看著她，倏的便紅了眼眶：“好孩子，你說得對，今**既來了，他定會好起來的。”

頓了頓，慕老爺繼續道：“今夜你們便完婚吧，好孩子，你放心，我慕家定不會委屈了你。”

趙玉寒點點頭，說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便不再言語。

慕家為沖喜做的準備很是齊全，夜幕降臨時，趙玉寒己經穿著喜服同公雞拜完了堂，在丫鬟的引領下進了慕清的屋子。

屋子里很熱，趙玉寒自己掀開蓋頭，一眼便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慕清。

他陷在大紅的喜被里，臉頰消瘦卻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發白還有些開裂，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可憐。

趙玉寒靜靜看了他一會，轉身倒了一杯茶水，用絲絹沾著幫他潤嘴唇，又投了一個帕子幫他擦手擦臉。

做完這一切，趙玉寒微微嘆了口氣，自己脫掉喜服躺在他身側，緩緩閉上了眼睛。

過了不久，趙玉寒聽到些窸窸簌簌的聲音，立時睜開了眼，卻是兩名侍女正在幫慕清更換尿布。

是了，高熱昏沉的人，如何能控制自己的便溺呢。

趙玉寒坐起身來，兩名侍女都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少……二少夫人”，趙玉寒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安安靜靜的坐在床內側看著。

只見一名侍女抬起慕清細瘦的腰部，另一名侍女細致的用干凈的帕子幫慕清擦干凈污漬，又迅速把己經臟了的尿布撤走換上新的，抬腰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將慕清放回床上。

等兩名侍女都退出房間，趙玉寒才重新躺下，借著搖曳的燭光凝視慕清的側臉。

慕清長得很是俊美，面如傅粉，眉如墨染，挺鼻如峰。

明明滅滅的燭光下，他的側臉帶著令人心動的意味。

趙玉寒凝眸看了許久，終于沒有忍住抬手撫上他的臉頰:“且安，明**會陪我去敬茶嗎？

我一個人有些怕……”龍鳳紅燭燃了一夜，天將明時只余一縷青煙。

趙玉寒在這時醒來，清醒的瞬間心便漏跳了一拍，因為她看見身側的慕清正睜著眼。

很快，喜悅的消息傳遍慕府——二少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