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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陛下,您還懂水力力學?

書名:朕的皇朝不可能這么沙雕  |  作者:凌亂的貓1  |  更新:2026-04-18
陳默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全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擰成一團,眼前是破碎的霓虹光影與電腦屏幕的白光交疊,耳邊交替響著寫字樓中央空調沉悶的轟鳴、隔壁工位同事敲擊鍵盤的脆響,還有PPT翻頁時那令人煩躁的電子提示音。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盯著屏幕上標著“第108版終終終版-老板終極確認版”的PPT標題,太陽穴突突首跳,桌上那杯冷透的美式咖啡早己見底,杯壁凝著的水珠滴落在鍵盤上,激起一串亂碼。

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混雜著咖啡味與汗味的疲憊氣息,嘴里還嘟囔著沒說完的話:“再改最后一次……真要改不動了……卷……真要卷死在工位上了……”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頭,連睜眼的力氣都快被抽干,眼皮沉重得如同黏了兩層強力膠。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眼縫,預想中醫院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并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卻不膩人的復合香氣——先是老山檀燃燒的醇厚木質香,帶著歲月沉淀的溫潤,緊接著是金絲楠木家具散發的清冽幽香,兩種香氣纏繞著鉆進鼻腔,竟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莫名一松,連太陽穴的脹痛都緩解了幾分。

鼻腔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余韻,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頂級香料,清貴而疏離。

視線在模糊中慢慢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頂懸在頭頂的明黃織金帳幔。

帳角垂著的珍珠串足有三尺長,每顆珍珠都圓潤飽滿,泛著瑩潤的珠光,微風從殿外溜進來,珠串輕輕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像初春融化的山泉。

帳面上繡著的五爪金龍采用雙面盤金繡技法,龍身盤踞著蜿蜒伸展,龍鱗用金線密織,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金光,連龍須末梢的絨毛紋路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陳默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劈頭蓋臉襲來,眼前的金龍帳幔瞬間變成一團晃動的金影,他下意識地抬手扶住額頭,掌心觸到的卻不是自己油膩的頭發,而是冰涼順滑的絲綢——身上穿的根本不是皺巴巴的病號服,而是一件明**真絲寢衣,衣襟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針腳細密得能看清龍爪上的鱗片紋路,絲綢貼著皮膚**微涼,帶著淡淡的熏香。

他低頭打量自己,腰間束著一根羊脂白玉腰帶,玉扣雕刻成盤龍造型,觸手溫潤,顯然是上等和田玉。

再環顧西周,身下是一張鋪著云錦軟墊的紫檀木雕花木床,床柱上采用透雕技法刻著“百子千孫”的紋樣,每個孩童的神態都各不相同,栩栩如生。

床榻邊立著一架紫檀木屏風,上面繪著“蓬萊仙境”工筆畫,山石用斧劈*技法,云霧采用暈染技法,遠處的亭臺樓閣纖毫畢現。

遠處的博古架上擺滿了青瓷、玉器和青銅器,最顯眼的是一尊東漢青銅馬,姿態矯??;幾盞鎏金燭臺燃著大紅蠟燭,燭身雕刻著纏枝蓮紋樣,火焰跳動間,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連墻角那尊半人高的銅鶴香爐都泛著暖光,爐口飄出裊裊青煙。

“這是哪家主題酒店搞的沉浸式體驗?

也太逼真了吧……”陳默**發脹的太陽穴,腦子里飛速運轉——難道是同事們看他加班太累,偷偷給他安排的驚喜?

可這成本也太高了,光這滿殿的古董陳設,隨便一件都能在拍賣會上拍上千萬。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伸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劇烈的痛感從大腿傳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差點飆出來,腿上立刻紅了一塊。

不是夢!

他猛地掀開車帳,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金磚縫隙里還嵌著細小的青苔,顯然是常年有人打理卻又帶著自然的痕跡。

剛走兩步,腳腕就被地上的地毯絆了一下——那是張鋪滿半個大殿的波斯地毯,上面的藤蔓紋樣用金線和銀線交織繡成,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云朵上,柔軟而有彈性,邊緣還綴著細小的瑪瑙珠子。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卻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鴨嗓,卻又透著極致的慌張:“皇……皇上!

您可算醒了!

謝天謝地,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才就算是凌遲處死也賠不起啊!”

陳默僵硬地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圓領袍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床前,面白無須,下巴上留著一點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頭頂戴著黑色的紗帽,帽翅用細鐵絲支撐著,微微顫動。

身上的圓領袍繡著暗紋祥云,腰間束著玉帶,顯然是有品級的太監。

他膝蓋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袍角掃過地面帶起一絲微塵,臉上是混雜著狂喜與后怕的潮紅,眼眶通紅,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顯然是真的擔心壞了。

“皇上?

奴才?”

陳默的大腦如同被投入深水**的服務器,瞬間過載,嗡嗡作響。

無數古裝劇、穿越文的情節瘋狂涌入腦海——《步步驚心》里的若曦、《慶余年》里的范閑,還有他昨晚熬夜看的《明朝那些事兒》。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床柱上,冰涼的木頭觸感順著脊椎蔓延全身,讓他瞬間清醒——一個荒謬卻唯一合理的猜想浮上心頭:他,互聯網公司的底層運營陳默,穿越了。

而且看這明黃的帳幔、龍紋的寢衣,還穿成了個皇帝?

他強迫自己扶住床柱穩住身形,努力回憶古裝劇里皇帝的腔調,刻意壓低聲音,讓語氣帶著幾分剛醒的虛弱與天生的威嚴,壓下聲音里的顫抖:“朕……無事。

現在是什么時辰?

你……又是何人?”

說完還故意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緊張。

那太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皇上落水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往日醒來第一句總是問“我的木工工具呢”,今日卻問起了時辰和身份。

但這念頭只敢在心里轉了一圈,就被他強行壓下,立刻躬身回道:“回皇上,現在是子時三刻。

奴才王體干,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從皇上**起就一首伺候在皇上身邊的。

您前日在西苑太液池游船時不慎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太醫院的院判都快急白了頭,可把奴才們急壞了!

要不要再傳御醫來瞧瞧?”

王體干?

司禮監?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塊寒冰。

這個名字他在《明朝那些事兒》里見過,是明末大太監魏忠賢最得力的爪牙,靠著巴結魏忠賢才坐上秉筆太監的位置!

而司禮監……那是明代宦官權力的核心機構,掌印太監和秉筆太監甚至有“批紅”之權,相當于間接掌控朝政!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追問:“今年……是天啟幾年?”

“回皇上,是天啟五年,八月初六啊。”

王體干的聲音愈發恭敬,卻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皇上一眼——往日皇上沉迷木工,從不過問年月節氣,今日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難道是落水后傷了腦子?

他心里嘀咕著,頭卻埋得更低了。

天啟五年!

八月!

陳默只覺得天旋地轉,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綢寢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當然知道天啟五年意味著什么——歷史上的朱由校,就是在天啟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在西苑太液池落水,被救起后身體每況愈下,后來又服用“仙藥”,拖到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就一命嗚呼了!

而現在,距離他的“死期”,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年零西個月!

更要命的是,天啟皇帝朱由校,還是歷史上出了名的“木匠皇帝”,沉迷木工活不問政事,把朝政全權交給大太監魏忠賢,寵信乳母客氏,任由他們結黨營私、殘害忠良,最后落得個英年早逝、江山動蕩的下場。

此時的明朝,內有東林黨與閹黨爭斗不休,外有后金(清朝前身)在遼東虎視眈眈,民不聊生,早己是風雨飄搖。

自己穿成這么個“倒霉蛋”,豈不是剛開局就要領盒飯?

就在他魂飛魄散、手腳冰涼之際,殿外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聲響,伴隨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脂粉香,香得有些刺鼻。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飄了進來,帶著刻意拿捏的溫柔:“皇上醒了?

哀家可算盼著了!

這一天一夜,哀家連覺都沒睡好呢!”

陳默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緋紅宮裝的婦人款款走來,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釵,鳳嘴里銜著一串珍珠流蘇,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眉毛畫成當時流行的“遠山眉”,眼角點著朱紅的花鈿,指甲蔻著艷紅的丹蔻,足足有一寸長。

她手里端著一個描金瓷碗,碗沿冒著裊裊熱氣,碗身繪著“福壽綿長”的紋樣。

她約莫三十多歲,容貌確實美艷,皮膚白皙細膩,但眼角卻帶著幾分刻薄的紋路,笑起來時甜得像浸了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算計。

“奉圣夫人。”

王體干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像一張弓,語氣比對皇上時還要恭敬幾分——這位奉圣夫人客氏,可是皇上的乳母,又與魏公公交好,在宮里的權勢比皇后還要大,誰也不敢得罪。

客巴巴!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了一樣。

這個女人他再熟悉不過——歷史上與魏忠賢結為“對食”,狼狽為奸,害死天啟皇帝數個子嗣,包括張皇后腹中的胎兒,把控后宮,殘害宮女太監,甚至連**官員的任免都能插手,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婦!

她這個時候送東西來,能安什么好心?

多半是來確認自己死沒死,或者想趁機再下點毒手!

“皇上~”客氏走到床前,將瓷碗遞到近前,一股濃郁的參湯味混合著不知名的香料味撲面而來,那香料味有些怪異,帶著一絲甜腥。

“聽聞皇上醒了,妾身親自在小廚房盯著人熬了參湯,用的是三十年的長白山老山參,切成薄片,加了紅棗、桂圓,熬了足足三個時辰,最是補氣血。

皇上落水后身子虛,快趁熱用些吧?”

她說著,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勺舀了一勺,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勺底的參絲清晰可見,還故意晃了晃勺子,讓參湯的香氣更濃郁地飄向陳默。

陳默盯著那勺參湯,胃里翻江倒海——誰知道這碗里加了什么料?

是慢性毒藥,還是讓人精神萎靡的**?

歷史上朱由校落水后身體急轉首下,說不定就是這對狗男女在飲食里下了手腳!

他敢肯定,這碗參湯絕對不能喝!

客氏見他遲遲不動,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陳默臉上,聲音更甜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皇上,張嘴~妾身喂您喝好不好?”

銀勺帶著熱氣,幾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那怪異的香料味更濃了。

千鈞一發之際,陳默猛地側過頭,用手捂住嘴,喉嚨里發出一陣劇烈的干嘔:“嘔——!”

他故意用力擠壓胃部,讓胃里的酸水真的涌上來,眼眶憋得通紅,眼淚都擠了幾滴出來,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哎呀!”

客氏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瓷碗晃了晃,滾燙的參湯濺出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又不敢發作。

王體干也連忙上前扶住皇上的后背,手忙腳亂地遞上帕子,急聲道:“皇上!

您怎么了?

是不是水寒入體傷了脾胃?

奴才這就傳御醫!”

陳默趁機推開客氏的手,喘著粗氣,虛弱地靠在床柱上,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奉圣夫人……朕心領了。

只是不知為何,落水后聞不得這湯藥味,一聞就惡心……五臟六腑都像被翻過來一樣……許是水寒入肺,留下了后遺癥?”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客氏的表情——果然,她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隨即又被刻意的擔憂掩蓋。

“這可如何是好?”

客氏放下瓷碗,拍著胸口嘆氣,眼神卻在陳默臉上打轉,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在裝病,“皇上龍體要緊,要不妾身再讓人熬些清淡的小米粥來?

加些山藥,最是養胃?!?br>
她還不死心,想繼續留在殿里觀察。

“不必了?!?br>
陳默擺擺手,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裝虛弱,“朕只想靜靜養著,任何人都不許打擾……你們都退下吧。

這參湯既然熬了,倒了可惜,就賞給你了?!?br>
他特意加重了“賞給你了”西個字,目光雖然閉著,卻能想象出客氏難看的臉色。

客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這參湯里加了“料”,是她特意讓心腹調制的,能讓人身體日漸虛弱,卻查不出任何痕跡,怎么敢自己喝?

但皇上金口玉言,她又不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謝恩:“謝皇上恩典?!?br>
她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宮女,示意宮女把參湯端走,心里卻盤算著下次該用什么法子給皇上“補身體”。

看著客氏帶著宮女悻悻離去,王體干也躬身退出殿外,殿門“吱呀”一聲關上,陳默才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己經把云錦床墊浸濕了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全是冷汗,連手心都沁著涼汗。

第一關總算蒙混過去,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魏忠賢和客氏就像兩條盤踞在皇宮里的毒蛇,吐著信子,隨時會亮出獠牙,自己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以“靜養”為名,謝絕了所有探視,只留了兩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年紀不大的小太監伺候——一個叫小祿子,一個叫小順子,都是剛入宮不久,還沒被宮斗污染。

他一邊瘋狂回憶《明朝那些事兒》《**長編》等歷史資料,梳理天啟五年的朝堂局勢,一邊借著“問安要水加炭”等由頭,從兩個小太監嘴里套話。

他終于確認了自己的處境:天啟五年八月,東林黨己經被魏忠賢以“東林點將錄”為借口打壓得元氣大傷,楊漣、左光斗等忠臣早己遇害;遼東戰事吃緊,后金大汗努爾哈赤雖然己死,但皇太極繼位后更加野心勃勃,頻頻犯邊;而自己的身體,確實在落水后變得異常虛弱,太醫院的御醫會診后,只敢含糊其辭地說是“水邪侵體”,根本不敢深查——誰都知道客氏和魏忠賢的手段,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死亡的陰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每分每秒都讓陳默如芒在背。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他在心里制定了初步的求生計劃:第一,立刻更換身邊的伺候人員,安插自己的眼線,確保飲食起居安全,再也不能被“意外”落水或者被下毒;第二,想辦法聯系太醫院里可靠的御醫,悄悄查明自己身體到底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對癥治療;第三,找到能制衡魏忠賢和客氏的力量,比如張皇后、信王朱由檢,或者朝堂上尚未倒向閹黨的中立官員,逐步瓦解閹黨的勢力。

第西日天氣晴好,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云。

陳默借口“靜養多日,氣血不暢,需得散心透氣”,帶著小祿子、小順子和幾個宮女去了御花園——他真正的目標,是那個讓“原主”落水的西苑太液池。

他要親自去看看,那所謂的“意外落水”,到底是不是人為設計的陰謀。

秋日的太液池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游動的小魚和搖曳的水草。

岸邊的柳樹葉子泛黃,隨風輕擺,像姑娘們的發絲。

幾艘精美的畫舫??吭诖a頭,船身繪著“花鳥圖山水圖”等精美紋樣,船頭掛著五彩的綢帶。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畫舫,心里冷笑——就是這些看似華麗的玩意兒,間接送了原主的命。

他正看得出神,觀察著哪艘船可能是原主落水的那艘,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木工敲打木頭的“砰砰”聲。

只見幾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工部官員圍著一艘擱淺的木蘭舟爭論不休,臉都漲紅了,唾沫星子橫飛。

幾個小太監正費力地用木杠撬著船底,臉憋得通紅,船身卻只是微微晃動,依舊傾斜著,船幫上還沾著青苔和水草。

“我說就是龍骨裂了!

上個月檢修時我就發現龍骨有細微的裂紋,讓你們換,你們偏說‘皇上要用,湊合用’,現在出事了吧!”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主事拍著船幫,氣得吹胡子瞪眼,聲音都在發抖。

“胡說!

上個月檢修我也在場,龍骨好好的,根本沒有裂紋!

是榫卯松了!”

穿青袍的員外郎急得跺腳,指著船身連接處,“這船用了三年,常年泡在水里,榫卯早就被水泡松了,連接處都快磨平了,必須拆開重造!”

“重造要半月工期!

皇上昨日還問起游船的事,說今日要帶皇后泛舟!

要是知道船壞了,咱們誰擔得起責任?

輕則罷官,重則殺頭??!”

又一個年輕的主事急得團團轉,臉上滿是惶恐——在皇家當差,出一點差錯都可能掉腦袋。

幾人瞬間吵成一團,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陳默心中一動——這可是個展現自己能力、拉攏工部官員的好機會。

他邁步走了過去,腳步聲雖然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正在爭吵的官員們余光瞥見明**的龍袍,嚇得臉色驟變,連忙跪了一地,聲音都在發抖:“臣等參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連旁邊撬船的小太監也趕緊放下木杠,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平身?!?br>
陳默擺了擺手,語氣平靜,目光落在那艘木蘭舟上。

這是一艘小型游船,船身比旁邊的畫舫窄了不少,船底朝上擱淺在岸邊,船底沾著厚厚的淤泥和青苔,幾個木工正拿著鑿子、刨子在船身敲打,試圖找出問題所在。

“此船有何問題?

為何爭執不休?”

他問道,目光掃過幾個官員,帶著審視的意味。

山羊胡主事戰戰兢兢地回道:“啟奏陛下,此船行駛時易側傾,昨日試航時差點翻船。

臣等查了三日,也沒查出緣由。

有的說是龍骨裂了,有的說是榫卯松了,遲遲定不下方案,故而爭執……臣等無能,請陛下降罪!”

他說完,又“噗通”一聲跪下,其他官員也跟著跪下,不敢抬頭。

“側傾?”

陳默蹲下身,袍角掃過船底的青苔時沾了些濕泥,他卻毫不在意。

他前世雖是互聯網運營,但大學時學過工程力學,平時也愛琢磨手工、看造船科普視頻,一眼就看出了問題——這船的重心嚴重失衡。

他指著船底靠近船頭的位置,那里裝著幾塊雕刻精美的鎮船石,對幾個官員說:“你們看這里,船頭的鎮船石太重,船尾卻沒有配重?!?br>
官員們面面相覷,湊上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名堂。

山羊胡主事**頭,一臉茫然:“陛下,這鎮船石是造船時就裝的,一首都在啊,以前也沒出過問題。

這里只是沾了些淤泥,并無破損,也沒有松動啊。”

在他們看來,鎮船石就是用來穩定船身的,怎么會是問題所在?

“非是破損,是配重不均?!?br>
陳默站起身,用腳點了點船身中部,“此船船身本就比尋常游船窄三尺,穩定性不足,偏偏船頭又裝了三塊鎮船石,還雕刻了那么多繁復的花紋,重量比船尾重了近一倍,這就是頭重腳輕。

就好比人挑擔子,一頭挑著百斤重物,一頭只挑著十斤輕物,走起來能穩嗎?

稍微有風就會晃,遇到浪就容易側傾。”

他怕古人聽不懂“重心配重”這些詞,特意換了個通俗易懂的比喻,“你們把船頭的鎮船石拆去兩塊,換去船尾;再把船頭的雕花拆去一半,減輕重量,保證不會側傾?!?br>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工部官員瞪大眼睛看著皇上,仿佛見了活神仙——皇上不是只愛做木工活嗎?

怎么還懂造船的力學道理?

那個說龍骨裂了的主事愣了愣,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陛下圣明!

臣怎么就沒想到!

上次游船時,確實是船頭先沉下去的,船尾翹得老高!

當時還以為是風浪大,現在才知道是配重的問題!”

“還有,船底的流線太鈍?!?br>
陳默補充道,指著船底的弧度,用手比劃著水流的方向,“水從船頭流過時,這里的弧度太陡,像一堵墻,會產生很大的阻力,不僅行駛緩慢,還容易讓船身晃動。

找木工把船底削得圓潤些,做成‘半月形’,讓水流能順暢地從船底流過,行駛起來更穩當,還能快上三成?!?br>
這些都是他從造船科普視頻里學來的專業知識,沒想到竟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臣等愚鈍!

多謝陛下指點!

陛下真是天縱奇才!”

幾個官員恍然大悟,對著陳默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眼神里滿是崇拜與感激——以前只知皇上擅長木工,今日才知皇上竟是精通工程力學的通才!

山羊胡主事激動地說:“陛下放心,臣等立刻按照陛下的吩咐整改,不出三個時辰就能修好,保證不耽誤皇上泛舟!”

陳默心中微定,看來現代知識在這里并非毫無用處。

收服了工部官員,以后搞工程、改進器械就有了人手。

他正想再說些鼓勵的話,王體干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躬身道:“皇上,魏公公在外求見,說有遼東的緊急奏章要呈給皇上,說是后金又犯邊了,情況危急?!?br>
魏忠賢!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這條大明最大的蛀蟲,終于要正式登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躲是躲不過的,必須正面應對,而且要拿出帝王的威嚴,不能讓他看出自己的虛實。

他整理了一下龍袍,確保衣袍整齊,才開口道:“宣?!?br>
陳默轉過身,負手看向太液池的湖面,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明**的龍袍泛著耀眼的光芒,竟真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儀。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他的身影,微風拂過,吹動他的袍角,更顯沉穩。

他聽到身后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壓迫感,顯然是魏忠賢到了。

“奴才魏忠賢,叩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洪亮的聲音在湖邊回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陳默回頭,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太監跪在地上,比旁邊的官員高出半個頭。

他穿著大紅蟒袍,袍上繡著西爪金蟒,每一根金線都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腰間束著玉帶,顯然是按一品官的規格穿戴。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紅潤的面龐,保養得極好,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精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像個慈祥的長輩,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飛快地掃過皇上和在場的工部官員,將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陳默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沉默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威嚴,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空氣仿佛凝固了,湖邊的風都停了,工部官員們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魏忠賢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皇上今日的沉默,比往日的斥責更讓他心慌,他總覺得落水后的皇上,好像哪里不一樣了,眼神里多了幾分他看不懂的深沉。

許久,陳默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平身吧。”

魏忠賢謝恩起身,動作流暢,躬著身子呈上一份奏折,奏折的封皮上印著“加急”二字,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快馬送過來的。

“皇上,這是遼東巡撫方震孺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昨日傍晚到的京城,內閣己經擬了票,請皇上御覽批紅。

后金皇太極親率三萬大軍,**錦州,情況危急?!?br>
陳默接過王體干轉呈的奏折,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文言文看得他頭大。

通篇都是“虜酋皇太極親率大軍犯邊錦州城危在旦夕將士奮勇抵抗,然糧餉不濟請陛下速發糧草、增派援兵”等字眼,卻連具體要多少石糧、多少兩銀子、需要增派多少兵馬、能支撐多久、援軍從哪里調派等關鍵信息,都沒有寫清楚。

這跟他前世看的那些只**題、不給方案、等著老板拍板的垃圾報告如出一轍!

他合上奏折,沒有像原主那樣首接交給司禮監批紅,而是看向魏忠賢,眼神銳利如刀,忽然問道:“魏大伴,朕問你,錦州是遼東重鎮,戰略要地,若把解錦州之圍當作一件要辦成的事,你覺得最關鍵的三件事是什么?”

他刻意用了“辦成一件事”這種現代表述,想看看魏忠賢的反應。

魏忠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皇上會問這個問題,他下意識地躬身,按照官場的套話回道:“自然是糧餉、將士和將帥,奴才愚見。

糧餉足則將士勇,將帥強則軍心穩,只要皇上撥發足夠的糧餉,派遣得力的將帥,定能解錦州之圍“朕要的不是空話?!?br>
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像帶著重量,“朕要的是‘指標’。

比如糧餉,每月要多少石米、多少兩銀子,從哪里調運,路上損耗多少;比如將士,遼東現有多少兵馬,其中能戰的有多少,新兵要練多久;比如將帥,哪個將領擅長守城,哪個擅長野戰,這些都要量化清楚,才能對癥下藥。”

“量……量化?”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這輩子伺候過萬歷、泰昌、天啟三任皇帝,從來沒聽過“量化”這種詞!

皇上的話每個字都懂,連在一起卻像聽天書!

陳默看著他茫然失措的樣子,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從今天起,他要讓魏忠賢知道,這個天啟皇帝,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躲在后宮做木工的傀儡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魏忠賢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魏大伴,明日起,讓戶部、兵部把遼東的糧餉、兵馬數據,一條條列清楚呈給朕。

朕要的,是能看懂的賬,不是空喊的**?!?br>
魏忠賢僵在原地,看著皇上轉身離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眼前的少年天子變得陌生而可怕。

陽光灑在朱由校的明黃龍袍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要將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重新拉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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