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彎彎的銀鉤掛在天邊，將忠勇侯府朱漆檐角映成暗紅。

戌時剛過，梆子聲還在夜空中回蕩，“啪——”一聲悶響驟然炸開，侯府門前那尊朱雀銅像竟生生裂開一道縫隙。

五歲的云舒蜷縮在紫檀雕花櫥里，身子微微發(fā)抖。

透過細(xì)小的縫隙，她看見父親身披金鱗甲，在火光中顯得分外耀眼。

“嗖嗖嗖！”

箭雨破空而至，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母親猛然轉(zhuǎn)身，一把將她推進(jìn)密室，“舒兒，數(shù)到一千才能呼吸！”

話音未落，青玉磚上蜿蜒的血痕如同一條赤鏈蛇，“嘶嘶”地游進(jìn)了她瞪大的瞳孔。

轟然巨響中，密室穹頂瞬間坍塌。

云舒被壓在母親尚有余溫的尸身下，鼻尖盡是鐵銹般的腥甜味道。

透過彌漫的血霧，她看見一雙繡著銀蟒紋的靴子緩緩靠近，刀鋒拖過青磚發(fā)出的刮擦聲首刺耳膜，“咯吱咯吱”，每一下都讓她心驚膽戰(zhàn)。

“叮——”一支銅笛穿透殺手咽喉，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劃破了夜的沉寂。

玄色大氅的老者踏著滿地鮮血緩步而來，袖中銀絲一卷，牢牢纏住云舒纖細(xì)的腰肢。

烈焰騰騰而起，火舌**著回廊上的蜀錦幔帳，老者縱躍如鷂，動作輕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縛。

云舒只覺得絹衣被火星燙出點點焦痕，灼痛感混雜著恐懼蔓延全身。

“朱雀泣血，天機難測。”

老者將沾血的銅笛按在她掌心，低沉的聲音透著一絲寒意，“記住這溫度，它會在你骨血里燒十五年。”

斷崖下的茅廬常年縈繞著藥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暈眩的氣息。

云舒每日浸泡的浴湯泛著詭異的靛藍(lán)色，老者說這是用天山冰蟾配七步蛇膽熬制而成。

每當(dāng)銀**入風(fēng)池穴，她總會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夜的朱雀臺——箭矢穿透父親護(hù)心鏡的脆響，“咔嚓”，母親發(fā)間金步搖墜入血泊的叮當(dāng)聲，“鐺——”一切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你本是紫微垣里的帝星。”

老者輕輕挑開她后背的鳳凰胎記，朱砂筆沿著經(jīng)絡(luò)游走，留下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當(dāng)年欽天監(jiān)用移星換斗之術(shù)，將你命格與忠勇侯幺女調(diào)換。”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藥爐騰起的白霧中，云舒攥碎了掌心的艾草，指縫間溢出絲絲綠色汁液。

她開始學(xué)會如何讓眼淚在眼眶凝成冰棱，如何在竹葉穿風(fēng)的簌簌聲中分辨三丈外的腳步聲。

晨起練劍時，老者會突然將銅錢拋向懸崖，她必須在銅錢墜崖前用劍尖串起所有落點，哪怕稍有差池，也會換來一句冰冷的訓(xùn)斥：“廢物！”

及笄那日，老者遞來一個纏著鮫綃的烏木匣。

掀開的一瞬間，一支赤金點翠簪折射出妖異的血光，簪頭朱雀雙目嵌著西域火鉆，熠熠生輝，仿佛隨時都要振翅高飛。

“三日后，你是大理寺卿流落民間的嫡女。”

老者枯槁的手指劃過她的眉骨，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記住，朱雀臺冤魂等著看他們的帝姬，怎樣把那些人的心肝脾肺……繡在招魂幡上。”

寅時的更鼓驚起寒鴉，云舒立在朱雀臺舊址。

當(dāng)年染血的青磚早己換成漢白玉，但她的靴底仍能感受到地下傳來的震顫——那是三百七十六具尸骨在同時叩齒，“咯咯咯”，聲音細(xì)微卻清晰可聞。

晨霧繚繞中，她將金簪緩緩**發(fā)髻，動作緩慢而堅定。

東市傳來胡商駝鈴的叮咚聲，混著糖人小販的吆喝聲，正是戲臺開鑼的好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