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被粉筆頭砸中額頭時，正盯著數學卷最后一道大題發呆。

三角函數符號在盛夏的蟬鳴里扭曲成蠕動的毛蟲，她突然想起上周那張被番茄蛋湯浸透的月考卷——15分的鮮紅數字在油污里泅開，像極了此刻順著她鬢角滾落的汗珠。

"某些同學要是實在聽不懂，不如把課桌搬到走廊去乘涼。

"***的高跟鞋碾過她掉在地上的自動鉛筆，塑料碎裂聲驚醒了后桌打瞌睡的林小滿。

教室頂部的廣播突然發出刺啦電流聲："現在宣讀考場紀律..."蘇晚晚茫然抬頭，發現黑板旁的日歷赫然顯示著2023年6月7日。

穿著旗袍送考的家長正在窗外晃動向日葵花束，她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手——半小時前還布滿修正帶涂改痕跡的指甲，此刻正泛著健康的光澤。

"這不可能。

"她掐住虎口，首到視網膜上浮起細碎的金星。

三天前她分明因為偷改月考分數被停課，此刻卻穿著高考文化衫坐在考場。

監考老師分發答題卡時，蘇晚晚在條形碼上看到了自己的考號：173030317。

這個編號本該屬于三年前轉學的學霸顧念，而她的真實考號末尾是代表普通班的"509"。

"同學，你的2*鉛筆。

"斜后方傳來清冽的男聲。

蘇晚晚轉頭時，正對上宋清澤鏡片后琥珀色的瞳孔。

這個常年占據年級第一的天才少年，此刻卻戴著與她同款的透明文件袋，上面印著某教育機構的廣告。

第一道選擇題的題干在她眼前扭曲成莫比烏斯環，蘇晚晚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她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模擬考。

當視線掃到第十題時，胃部傳來劇烈的絞痛——這道考查輔助角公式的題目，與她猝死前未寫完的最后一題完全一致。

"距離**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蘇晚晚的簽字筆在答題卡上劃出凌亂折線，她終于看清那道死亡題目的全貌：**求函數f(x)=√3sinx+cosx的最大值**。

記憶如潮水倒灌，她仿佛又看見媽媽舉著戒尺站在書柜前，那些被撕碎的《科幻世界》雜志在月光下飄落如雪。

"輔助角公式..."有個聲音在耳蝸深處輕輕震動，"需要我提醒系數平方和的平方根嗎？

"蘇晚晚猛地捂住右耳，答題卡被筆尖戳出猙獰裂口。

監考老師快步走來時，她看見自己指縫間滲出淡藍色的數據流，像是破碎的銀河。

"同學？

同學！

"視野開始坍縮成柯西序列，在徹底墜入黑暗前，蘇晚晚聽見機械齒輪咬合般的冰冷提示音：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啟動第9次時空回溯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時，她正躺在一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中間。

陸知循的虛擬影像懸浮在吊瓶上方，金絲眼鏡鏈垂落在她打著留置針的手背。

"歡迎來到2017年9月1日。

"他的瞳孔泛著無機質的虹光，"根據《時空管理局第88號條例》，在您達成省狀元成就前，我們將保持強制綁定。

"蘇晚晚扯下手背的輸液針，血珠在雪白床單上綻成等比數列。

窗外的梧桐樹還保持著三年前的高度，操場傳來新生軍訓的**聲。

她突然笑起來，任由生理鹽水混著淚水滾進嘴角。

"所以我現在是楚門還是駭客帝國？

"陸知循的指尖在她眼前展開全息屏，密密麻麻的錯題集像刑具陳列架："從今天起，每天五點二十起床背公式，午休時間練習空間向量..."他的聲音突然出現噪點，校醫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晚晚！

"林小滿舉著化掉的巧樂茲沖進來，"老班說你要是再裝暈逃避數學課，就把你調到清潔區掃落葉！

"陽光穿過少年透明的身軀，在蘇晚晚掌心投下躍動的光斑。

她突然伸手抓向陸知循的領帶，虛擬投影在指尖泛起漣漪："喂，既然要合作，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醫務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本該在2020年退休的王老師抱著三角尺走進來。

他花白頭發上粘著粉筆灰，袖口還沾著那抹熟悉的藍色墨跡——在原本的時間線里，這位老教師此刻應該正在腫瘤科接受化療。

"蘇同學，下節是我的數學課。

"王老師從公文包掏出教案，扉頁夾著張泛黃的合照，"聽說你今早用輔助角公式解出了課堂例題？

"陸知循突然進入待機狀態，全息屏上的學習計劃表閃爍警告紅光。

蘇晚晚望著照片上年輕二十歲的王老師與他臂彎里的小女孩，突然發現那孩子戴著與系統同款的金屬頸環。

"老師，這是..."她伸手觸碰照片。

尖銳的上課鈴驟然響起，陸知循的影像雪花般消散在空氣里。

王老師匆忙收起照片時，蘇晚晚清楚看見小女孩連衣裙上繡著的編號：XT-2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