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婚紗料子冰涼絲滑。

俞然微微收攏手指，將那昂貴的布料捏出一小片褶皺。

很快，她又松開，小心地撫平。

不能弄皺，今天的一切都必須完美。

耳邊是管弦樂隊演奏的悠揚婚禮進行曲，眼前是延伸至盡頭的、鋪滿新鮮白玫瑰和碎鉆般燈飾的紅毯。

空氣里彌漫著空運而來的藍玫瑰的馥郁香氣，混合著賓客身上昂貴的香水味。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站在紅毯盡頭的男人。

傅臣南。

這個名字在她心里滾過五年，此刻燙得她心口發疼，是喜悅的疼。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光影匯聚處。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暈開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看著她走來，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幅與己無關的畫。

俞然努力維持著唇角最完美的弧度，心跳如擂鼓。

五年暗戀，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仰望，終于在今天，得償所愿。

商業聯姻又如何？

她相信，近水樓臺先得月。

只要她成了他的妻子，總有一天，能把他那顆冰冷的心捂熱。

“臣南，我把小然交給你了。”

父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鄭重。

傅臣南微微頷首，禮節周到。

“謝謝爸。”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溫度卻比婚紗的料子還要涼。

俞然下意識地想握緊，那只手卻只是虛虛地包裹著，帶著明確的疏離。

交換戒指時，他托起她的手指，動作標準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冰涼的鉑金戒圈緩緩推入無名指根部，象征著一生的束縛與承諾。

他低頭為她戴戒指時，額前幾縷碎發垂下，遮住了眉眼，讓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司儀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

俞然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長睫微顫。

她能感覺到他的靠近，帶著清冽的雪松氣息，那是他慣用的香水味。

然而，預想中的觸感并未落在唇上。

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客氣地印在了她的額頭。

像是一種安撫，更像是一種……打發。

臺下傳來善意的哄笑和熱烈的掌聲。

俞然睜開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沒有新婚的喜悅，沒有愛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一片沉寂的、禮貌的虛無。

婚禮儀式在夢幻般的泡泡和彩帶中結束。

傅臣南全程扮演著完美的新郎，與她十指相扣，接受賓客的祝福。

但他的指尖始終沒有用力，仿佛只是搭在她手上。

她偷偷用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想引起一點回應。

他卻只是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無可挑剔，也毫無溫度。

敬酒環節，他為她擋酒，手臂紳士地虛環在她身后，卻始終保持著那一厘米的距離，不曾真正觸碰。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賓客之間，談笑風生，是眾人眼中沉穩可靠的傅氏集團繼承人。

而她，是他今天最華美的**板。

盛宴終將散場。

賓客陸續離去，喧囂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室奢靡的寂靜。

俞然站在酒店門口，身上還披著象征喜悅的紅色披肩。

傅臣南的手機響了。

他走到一旁接聽，側臉線條在夜色中顯得冷硬。

“嗯，我知道了。”

他低聲對著話筒說，語氣是工作時特有的冷靜。

掛斷電話，他朝她走來。

俞然心里升起一絲期待，也許，他會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向他們的新房。

“我讓秦助理先送你回公館。”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在安排一項尋常工作，“公司有點急事，我需要去處理一下。”

俞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揚起。

“很急嗎？

今天……”可是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后半句被她咽了回去。

因為他的眼神己經越過她，看向了匆匆走來的秦助理。

“確保**安全到家。”

他吩咐道。

“是，傅總。”

秦助理恭敬應聲。

傅臣南朝俞然略一頷首，甚至沒再多看她一眼，便轉身走向了另一輛早己等候在旁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尾燈迅速消失在濃郁的夜色里。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俞然下意識地裹緊了披肩，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婚禮的熱鬧氣息，但此刻只覺得空蕩。

秦助理為她拉開車門。

“**，請上車。”

俞然彎腰坐進車里。

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內彌漫著和傅臣南身上一樣的雪松味。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冰涼，堅硬。

像極了她剛剛開始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