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得很。
蘅枝跪在永寧宮的院子里，膝蓋底下是剛被井水沖過的青石板，涼意一點點滲進骨頭里。她不敢動，連挪一挪都不敢。
正殿的竹簾垂著，里頭隱約傳出聲兒來。
“這扇的風大了。”
立馬就聽見“咚”的一聲——是什么人跪下去的聲音。然后扇風的節奏變了，變得又輕又緩，像是怕驚著誰。
蘅枝低著頭，眼睛盯著地上的磚縫。一只螞蟻鉆出來，繞著磚縫邊緣打轉，怎么也爬不出去。
她進宮三年，在針工局熬了兩年，在浣衣局又熬了一年。本以為這輩子的福氣就是哪天能混上個管事的活兒，少挨幾頓罵。結果今兒一早，掌事姑姑派人來傳話，說淑妃娘娘跟前缺人，讓她去。
去。
一個字，沒得商量。
和她同屋的阿萊聽見這信兒，眼睛都直了，拉著她的手半天沒說出話。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當心。”
蘅枝當時沒接話。她能說什么？說我知道了？說我會小心的？都不頂用。
現在她跪在這院子里，聽著正殿里頭扇風的聲兒，忽然就明白了阿萊那眼神的意思。
那不是羨慕。
是送葬。
正殿的門開了條縫，一個穿青灰比甲的宮女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蘅枝站起來，膝蓋有點麻，她悄悄在裙子里頭跺了跺腳，低著頭碎步跑過去。
“進去別抬頭，別出聲，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宮女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睛沒看她，像是自言自語，“別多看一眼，別多問一句。”
說完側身讓她進去。
殿里頭涼得快結冰了。
不是真的冷，是那種陰涼——窗戶都用細竹簾遮著，日頭透進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光。角落里擺著兩座冰鑒，銅蓋子上面雕著纏枝蓮花，冷氣從鏤空的地方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靠窗的矮榻上歪著一個人。
蘅枝只敢看那人的裙角——是藕荷色的綾子，繡著銀線的纏枝紋，裙擺垂下來，拖在腳踏上，腳踏旁邊跪著個宮女，手里捧著一碟剝了皮的葡萄。
“新來的？”
聲音懶懶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一直沒睡。
蘅枝跪下去：“奴婢蘅枝，給娘娘請安。”
“蘅枝。”上頭的人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這名字誰給你起的？”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