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疼愛的小師弟。”她的目光掃過站在人群前排的一個年輕男修，那人下意識低下頭，“入門八年，你的丹藥、你的法器，哪一樣不是我去找材料、我去求人煉的？現在你站在那兒，看著我死，一句話都不說？”。：“你，是我最愛護的小師妹。你剛入門的時候膽小，是我帶著你修煉，護著你別被人欺負。現在，我身上這個血窟窿，就是為了給你‘治病’挖的。你滿意嗎？”，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還有你，我敬愛了十六年的師尊。你滿口仁義道德，說什么修仙之人要正直、要善良、**護同門。結果呢？你親手挖了徒弟的靈根，給自已新收的小徒弟**。挖完還不算，還要安個勾結魔族的罪名，連尸骨都要丟進斷魂崖。玄明真人，你晚上睡得著嗎？你不怕練功的時候想到我走火入魔嗎？”
玄明真人的臉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漲紅，化神期的靈力在體內瘋狂涌動，威壓越來越重。

沈清辭感覺自已身上的骨頭都在響，隨時可能碎掉。

但她還在笑。

“今天，我沈清辭，承蒙各位見證，自請離宗。”

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是你不要我了，是我——不要你了。”

話音剛落，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眾人抬頭，臉色大變。

“天雷！”

“是天雷！她怎么引來的天雷？”

“她靈根不是被挖了嗎？怎么可能引動天雷？！”

沈清辭也愣了。

她感受著體內瘋狂涌動的靈力，忽然明白了——

原身是混沌靈根，雖然被挖，但靈根本源還在。這些年為了不壓過師弟師妹的風頭，一直壓制著修為。現在靈根沒了，壓制也沒了，積累多年的靈力一次性爆發，直接把她從練氣一路推了上去。

筑基、結丹、元嬰、化神——

雷劫，來了。

紫色的天雷在云層中翻滾，眼看就要落下。

玄明真人臉色大變：“快退！天雷之下，化神也要受傷！”

周圍的人作鳥獸散。

沈清辭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天上翻滾的雷云，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道，“原身是被天雷劈死的。”

那本書里只寫了大師姐“比武大會血濺當場”，沒寫具體怎么死的。原來是這么死的。

也好。

與其被人殺了丟進斷魂崖，不如被天雷劈死，好歹是渡劫失敗，聽著沒那么憋屈。

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光貫穿天地，直直劈向沈清辭。

她沒有躲，也沒有運功抵擋——反正要死，擋什么？

雷光入體，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蒼老、疲憊，帶著一絲驚訝和期待：

“終于……等到你了。”

沈清辭一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第二道天雷落下。

這一次，那股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熟悉的、溫暖的護體之光。

有人出手了？

她抬頭，看見高臺上，玄明真人保持著出手的姿勢，臉色復雜。

是他？

“沈清辭。”玄明真人的聲音傳來，“你不該如此。”

沈清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玄明真人，您可真是……”她邊笑邊說，“我都把您的老底揭穿了，您還要救我？您是舍不得我這個徒弟，還是舍不得我這具軀殼？”

玄明真人的臉色一僵。

沈清辭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眼神忽然變得銳利：“您要的是我的身體吧？混沌靈根的軀殼，給小師妹換個完美的容器。我死在天雷下，身體灰飛煙滅，您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玄明真人沒說話。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清辭雙手一翻，靈力涌動，震碎了周身的護體之光。

“不用您救。”

她抬頭看向天空，第三道天雷正在醞釀，比前兩道粗了三倍不止，紫得發黑。

“這一世，我自已扛。”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金色的雷光中，沈清辭閉上眼睛。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聽見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趣的小丫頭。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

然后是溫暖。

鋪天蓋地的溫暖包裹住她破碎的身體，拉扯著她的意識，往某個方向飄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眼前再次亮起時，沈清辭發現自已躺在草叢里，陽光刺眼，耳邊有鳥叫。

她下意識低頭看自已的肚子——

完好無損。

“？？？”

她猛地坐起來，看見自已細了一圈的手腕，和明顯縮水的身體。

旁邊有一汪清泉，她撲過去照了照。

水里倒映出一張六七歲小女孩的臉。

沈清辭：“……”

不是，這是又穿了還是怎么的？

識海里，那個蒼老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醒了？醒了就別趴著，該趕路了。”

沈清辭愣了三秒，艱難地開口：“你是……”

“我？”那聲音笑了笑，“一個死了很多年，終于等到傳人的老家伙。你可以叫我——”

他頓了頓。

“那位。”

沈清辭張了張嘴，想問很多問題，你是誰？這是哪兒？為什么救我？接下來怎么辦？

但最后問出口的，只有一個問題：

“現在是什么時候？”

“天玄歷三千四百二十一年，春。”

沈清辭閉上眼睛，回憶那本書的時間線。

原身被玄明真人撿走，是在天玄歷三千四百二十七年，秋。

也就是說，還有六年。

六年時間，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先給自已換一家宗門。

原主記憶里，逍遙宗與世無爭，既然與世無爭不求回報，想必是謙謙君子，就去逍遙宗。

她可不想再給那個偽君子當徒弟。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著遠處的青山，忽然笑了。

“那位”問：“笑什么？”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說：

“笑我福大命大。”

“用修仙界的話說，那起碼是個天選之子吧。”

“還有——”

她頓了頓，眼里閃過原身臨死前看到的那一幕——玄明真人出手相救時，復雜的眼神；師弟師妹們沉默著低下的頭；周圍那些人竊竊私語的嘴臉。

“笑我終于有機會，可以把那個偽君子的臉，打爛。”

敢在我身上挖洞，我不把你祖墳刨了我不叫沈清辭。

她邁步，往山下走去。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殘影浮現，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點了點頭。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