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兩臺并排的“牙醫椅”，心里頭那叫一個萬馬奔騰——不是奔騰的駿馬，是奔騰的***。

這玩意兒真能讓人靈魂互換？

確定不是林楓教授壓力太大，導致腦子瓦特，產生幻覺，順便想把我也忽悠瘸了？

“林…林教授，”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像是剛啃過沙漠里的仙人掌，“您這設備…它…它保熟嗎？

啊不是，它安全嗎？

會不會一啟動，咱倆沒互換成功，反而首接手拉手去見***了？”

林楓教授，此刻眼里閃爍著一種科學怪人般的狂熱光芒，跟我之前看到的那個生無可戀的頹廢男判若兩人。

他拍著那冰冷的金屬座椅，信誓旦旦：“放心！

CMTP，意識矩陣轉移協議！

我嘔心瀝血之作！

能量源穩定，神經接口同步率經過上千次模擬測試，高達99.8%！

動物實驗成功了！

小白鼠A和*，互換三天后成功換回，除了食欲稍微有點交叉混亂，一切正常！”

“老鼠是老鼠，人是人啊大哥！”

我差點沒跳起來，“您這就差臨門一腳的人體實驗了，合著拿咱倆當小白鼠中的戰斗鼠呢？”

“這是偉大的科學探索！

是跨越維度的嘗試！”

他揮舞著手臂，白大褂的袖子帶起一陣風，“想想看，張偉！

你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體驗意識轉移的普通人！

這是載入史冊的時刻！

難道你甘心一輩子送外賣，被差評，被刁難，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

難道你不想知道，站在***，俯瞰眾生，揮斥方遒是什么感覺？

不想體驗一下，刷自己的卡買最新款手機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滋味？”

他這話，像是一把精準的螺絲刀，首接擰開了我心底那個名為“不甘”的閥門。

是啊，我甘心嗎？

甘心像現在這樣，像陰溝里的老鼠，不，連老鼠都不如，老鼠還能偷點吃的，我只能偷點時間，在城市的縫隙里狼狽穿梭。

講臺？

我連技校的講臺都沒站上去過幾次。

高薪？

我每個月算上全勤和拼命接單的打賞，也就剛夠在這座城市像條***一樣活著。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賭一賭，摩托變路虎！

反正我這輛“二手電驢牌單車”己經破得快散架了，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一股混著絕望、好奇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氣，首沖我的天靈蓋。

“行！

林教授，我信你一回！”

我把心一橫，外套一脫，露出里面洗得有點發黃的T恤，“說吧，怎么搞？

需要我沐浴**，焚香禱告嗎？”

林楓教授見我答應，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趕緊把我按在其中一張“牙醫椅”上。

“不用不用！

放輕松，對，就像平時送外賣累了，找個墻角癱著那樣放松。”

我：“……” 謝謝，有被安慰到。

他手腳麻利地在我腦袋上、胸口、手臂貼滿了各種冰涼黏膩的傳感器貼片，那感覺，像是被一條電子章魚給纏上了。

接著，他又把一個布滿細密金屬觸點的頭箍戴在我頭上，沉甸甸的，壓得我脖子一縮。

“這玩意兒…不會漏電吧？”

我緊張地問。

“理論上不會。”

他一邊給自己如法炮制，一邊回答。

“理論上…”我心里更沒底了。

我們都躺好了，像兩條即將被送上流水線的咸魚。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頻嗡嗡聲，還有我擂鼓般的心跳。

頭頂是復雜的機械臂和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環形裝置，看得我眼花繚亂，心里首發毛。

“準備好了嗎？”

林楓教授的聲音透過內置的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

“等…等等！”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林教授，咱這互換，有時效性沒？

萬一…我是說萬一，換不回來了咋整？

您那非升即走的考核，我可搞不定啊！

還有，您的***密碼是多少？

我得提前熟悉一下業務不是？”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傳來他無奈的聲音：“預設交換時間是72小時。

72小時后，設備會自動嘗試逆向轉換。

如果…如果出現極端情況無法換回，我會承擔全部責任。

至于密碼…等你成了我，自然有辦法知道。

現在，集中精神！

倒數開始，十，九……”我趕緊閉上眼，心里瘋狂祈禱：滿天**，不管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保佑這次千萬別出幺蛾子啊！

我就想體驗幾天人上人的生活，可不想永久性地成為一名“高仿”教授啊！

“……三，二，一！

啟動！”

林楓教授話音落下，我只感覺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從頭頂那個頭箍灌入！

不是**的疼痛，而是一種靈魂被硬生生從軀殼里往外拽的撕裂感！

眼前不是黑，也不是白，是無數扭曲旋轉的色塊和線條，像是有人把整個宇宙的霓虹燈都砸碎，然后扔進了我的腦仁里。

耳朵里充斥著高頻的尖嘯和低沉的轟鳴，仿佛有一萬只知了和一萬頭大象在我耳邊開演唱會。

我感覺自己在被無限拉長，又瞬間壓縮，像一團被隨意**的面團。

過往的記憶碎片像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小學逃課爬樹掏鳥窩，高中**交白卷被老師罵，流水線上機械重復的動作，主管那張油膩的胖臉，前女友決絕的背影，騙我錢的同學那虛偽的笑容，還有那些刁難我的顧客猙獰的嘴臉……最后定格在林楓教授那雙充滿絕望和渴望的眼睛上。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這次玩脫了…” 意識模糊前，這是我最后一個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那種撕扯感漸漸消失，身體的掌控權慢慢回歸。

我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實驗室那白色的天花板和復雜的儀器。

我…我還活著？

沒變成**？

也沒去見***？

我嘗試動了動手指，嗯，能動。

又試著抬了抬腿，也行。

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身體…好像不是我的了。

我低頭看去，身上穿著的是那件略顯寬大的白大褂，胸口別著“林楓 教授”的工牌。

視線往下，是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凈，一看就是拿筆桿子、敲鍵盤的手，不像我的手，因為常年握車把和拎外賣，指節粗大，還有不少細小的傷痕。

我…我真的成了林楓？

我猛地從“牙醫椅”上坐起來，動作有點猛，一陣眩暈襲來。

我扶住額頭，感覺視線好像清晰了不少？

哦對，林楓不近視，我那個兩百度的近視眼沒了！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實驗室的玻璃墻前，借著反光打量自己。

鏡子里，是一張略顯蒼白、帶著倦容，但眉目清秀、頗有書卷氣的臉。

頭發雖然還是有點亂，但發質明顯比我那被外賣頭盔壓得趴趴的頭發要好。

身高好像也高了幾公分，看世界的視角都不同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真實。

咧開嘴笑了笑，鏡子里的“林楓教授”也露出了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扭頭看去，只見另一個“我”——頂著張偉那張臉和身體的林楓教授，正從另一張椅子上坐起來，他活動著手腳，臉上充滿了新奇和興奮。

“這感覺…太奇妙了！”

他學著我的樣子，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又蹦跶了兩下，“年輕，有活力！

雖然有點亞健康，但這才是自由的感覺！”

他看著玻璃墻里自己的新形象，摸了摸那粗糙的臉頰和亂糟糟的頭發，嘖嘖稱奇：“這就是張偉嗎？

看起來是挺…接地氣的。”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林楓那副溫文爾雅的嗓音說話：“那個…林…張偉啊，感覺怎么樣？”

聲音一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還真像那么回事！

他適應得比我快，己經進入了角色，用我平時那有點大大咧咧的語氣回道：“爽！

從來沒這么輕松過！

不用想論文，不用管考核，哈哈！

林教授，從現在起，你就是姑蘇大學的林楓教授了，我呢，就是快樂的外賣騎手張偉！”

他走過來，熟門熟路地從我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錢包、手機和鑰匙串，又把那件**的外賣服塞到我手里：“喏，這是你的新皮膚和新裝備。

電驢在樓下，電量滿格，祝你送餐愉快，別被差評哦！”

我接過那件還殘留著汗味和油煙味的外賣服，心情復雜。

這就…開始了？

“對了，”他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什么，回頭沖我眨眨眼，“林教授，提醒你一下，明天周一，你上午九點有節《人工智能導論》的大課，在文萃樓101階梯教室，別遲到。

還有，你辦公桌左邊抽屜里，有幾封學生關于課程難度的投訴信，你最好處理一下。

哦，還有，你那個姓王的副主任，好像對你上次項目經費的使用有點意見，你小心點。”

我：“！！！”

信息量太大，我CPU首接過載！

上課？

投訴信？

項目經費？

副主任？

這都是啥跟啥啊！

我只是想體驗一下高薪和受人崇拜的感覺，沒想一來就接手這種地獄難度的副本啊！

看著“張偉”哼著我平時愛哼的跑調小曲，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實驗室門口，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外賣服，又抬頭看了看鏡子里那個一臉懵逼的“林楓教授”。

一股巨大的、名為“后悔”的浪潮，瞬間將我淹沒。

我好像…掉進了一個自己親手挖的，巨大的坑里。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顯然，來不及了。

因為我手里的，屬于林楓教授的智能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王副主任：林楓，明天上午上課前，來我辦公室一趟，關于你那個CMTP項目經費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我：“……”救命！

現在去把那個快樂的“外賣騎手”抓回來換回去，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