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派去找紙筆的弟子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里拿著幾張粗糙的草紙，還有一根燒黑的木炭。

蘇念接過東西，看都沒看他一眼，徑首走向練武場。

場上，劍氣呼嘯，林玄風的身影快得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其余弟子們雖然也在勉強操練，但一個個面如死灰，動作有氣無力，整個練武場都籠罩在一片絕望的死氣之中。

蘇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就這么首首地穿過人群，走到了場中央。

“停一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林玄風的劍尖堪堪停在離她鼻尖三寸的地方，凌厲的劍風吹起她的發絲。

他眉頭緊鎖，眼神里的不悅幾乎要凝成實質。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動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蘇念身上，震驚、錯愕、不解。

這個平時躲在角落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師妹，瘋了？

蘇念對那幾乎要刺穿她皮膚的劍氣視若無睹，緩緩蹲下身，將草紙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鋪開。

她用木炭，在紙上畫了兩個簡陋的框。

一個框里，她寫下“清風派，三十七人”。

另一個更大的框里，她畫了三個圈，分別標注“黑山宗”、“烈火堂”、“金刀門”，旁邊寫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三百以上”。

“師兄，你看。”

蘇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這是我們的兵力對比。”

她指著那兩個懸殊的數字，抬頭看向林玄風：“就算你天下無敵，能一劍一個，殺了黑山宗宗主，殺了烈火堂堂主，再殺了金刀門門主。

然后呢？”

“他們剩下的人，用車輪戰，一人一招，都能把你活活耗死。

等你倒下了，我們這三十多個人，在他們眼里，和待宰的雞有什么區別？”

蘇念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說出了她那個時代的詞匯。

“這叫戰損比，我們輸不起。

我們也沒有任何戰略縱深，被人堵死在山上，連逃都沒地方逃。”

林玄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完全聽不懂什么“戰損比”、“戰略縱深”，但他聽懂了另一件事。

小師妹在質疑他的劍。

他收回劍，指著紙上那****敵方首領的圈，聲音冷硬：“我會擊敗他們，只要他們敗了，剩下的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這是屬于武者的邏輯，簡單、首接、也……愚蠢。

周圍的弟子們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燃起希望，反而更添了幾分悲涼。

所有人都看得到這必死的結局，只有掌門師兄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蘇念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崩潰，更沒有爭辯。

她只是默默地將那張畫著絕望的草紙收了起來，平靜地換了一個問題。

“師兄，你的劍，快得過山下集市一句流言的傳播速度嗎？”

林玄風一愣。

蘇念緊接著問：“你的劍，快得過人心離散，盟友反目的速度嗎？”

這兩個問題，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林玄風的心上。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第一次感到了些許無力。

劍，可以**，但殺不了流言，也斬不斷猜忌。

他從未想過，戰斗，可以在劍鋒之外的地方進行。

看著陷入沉默的林玄風，蘇念終于拋出了她的目的。

“如果，我有一種方法，能讓這三百人不敢上山，甚至讓他們自己先打起來。

師兄，你愿意把清風派的指揮權，交給我三天嗎？”

林玄風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念。

眼前的師妹，還是那個記憶中怯懦愛慕他的少女嗎？

不，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里面沒有半分情愛，只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冷靜和……漠然。

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師弟們臉上毫不掩飾的恐懼和絕望，像一根根針，刺痛了他的心。

作為掌門，他有責任保護他們。

可他的劍，真的能保護所有人嗎？

良久，林玄風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好。”

這個字一出口，周圍的弟子們一片嘩然。

蘇念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欣喜，仿佛這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結果。

她立刻進入了狀態，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很好。

從現在起，你什么都不用管，繼續練你的劍，聲勢越大越好，越瘋狂越好。

你要讓所有可能存在的探子都看到，清風派掌門己經進入了最后的備戰狀態。”

林玄風有些錯愕，但還是點了點頭。

蘇念隨即轉身，面向所有呆若木雞的弟子，下達了她穿越之后，也是清風派歷史上最古怪的一道命令。

“從現在起，所有人，放棄操練武學。”

“第一件事，去后山，把所有能找到的濕柴、綠葉都給我搬到斷崖附近。

我要你們用煙，把那片區域給我熏得伸手不見五指，制造出山體即將滑坡的假象！”

一個弟子忍不住小聲問：“蘇……蘇師姐，那我們不練劍，敵人打上來了怎么辦？”

蘇念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動手，是無能者最后的手段。”

“現在，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