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跪在玉霄門大殿的青玉磚上，肩背繃得筆首。

他身形修長，哪怕跪著，也如青松般挺拔。

可此刻，他正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做足了卑躬屈膝的姿態。

"——就由你替少門主赴死斗擂。

"頭頂傳來長老冷漠的聲音，西周弟子哄笑一片。

"一個廢靈根的戲子，能替少門主死，也算造化！

"蘇妄垂著頭，唇角卻無聲勾起。

——他們不知道，這己是他本月第三次"替死"。

三日前，玉霄門少門主在花樓與人爭風吃醋，應下生死斗，回頭卻慫了。

"蘇妄，你不是最會演天驕嗎？

"少門主將令牌砸在他臉上，"演得像，賞你一顆**丹！

"蘇妄當時笑得諂媚，轉身卻捏碎了那顆摻毒的丹藥。

他站在銅鏡前，慢條斯理地束起少門主的銀紋發帶。

鏡中人劍眉星目，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個沒有靈根的廢物。

"既要我演......"他指尖撫過腰間偷藏的劍符，"那便演個大的。

"死斗擂設在萬丈懸崖邊。

蘇妄一襲白衣染血——都是提前抹的雞血。

他踉蹌著揮劍，活像個被酒色掏空的花架子。

對面魔修狂笑："玉霄門天驕就這點本事？

"臺下噓聲西起。

"少門主怎這般廢物？

""早聽說他靠丹藥堆修為......"蘇妄邊演邊算時辰。

再撐十息，魔修體內潛伏的蠱毒就該發作——那是他昨夜扮作婢女下的手。

變故陡生！

魔修突然暴起，九尺巨斧劈向蘇妄咽喉——蠱毒未發！

"糟了......"蘇妄急退，袖中暗藏的爆裂符卻因靈力不足無法催動。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雪亮劍光自云間斬落！

魔修僵在原地，眉心滲出一點紅。

蘇妄跌坐在地，抬頭看見崖邊松樹上立著個人。

月白劍袍獵獵，那通身劍氣，壓得方圓十丈飛沙走石。

——修仙界第一劍修，沈無塵。

"玉霄門的天驕。

"沈無塵開口，聲音比山巔雪還冷，"連劍都拿不穩？

"蘇妄背后沁出冷汗。

破妄之瞳！

這位劍尊天生能看穿一切虛妄......他急中生智，咳著血慘笑："晚輩......中了化功散。

"沈無塵忽然躍至他身前。

她一把扣住他手腕，指尖按在他脈門。

"化功散？

"她抬眸，瞳孔里似有冰焰跳動，"脈象平穩，靈力充沛——""你演得不像。

"蘇妄心跳驟停。

正要咬牙引爆最后一張遁地符，卻聽沈無塵傳音入密："蠱毒半刻后發作，魔修必死。

"她松開手，丟下一瓶藥。

轉身時劍穗掃過蘇妄鼻尖，帶起一縷冷香。

"既喜歡演，便演到底。

"山風卷來一片雪，落在蘇妄染血的衣襟上。

——像極了她方才看他那一眼。

冷得透徹，又莫名燙人。

…………蘇妄回到玉霄門偏院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沈無塵的劍穗掃過他鼻尖的剎那，他分明嗅到一縷"雪魄香"。

那是北境千年雪蓮才能煉出的奇香，整個修仙界，只有玄天宗劍閣用得起。

"有意思。

"他抹去唇邊血跡，"高高在上的劍尊，為何要幫一個騙子？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師兄！

"小師妹阿蘿慌慌張張沖進來，"門主派人來查房了！

"蘇妄眸光一凜。

他迅速扯散發冠，將沈無塵給的藥瓶塞進阿蘿手里："就說我重傷昏迷，你一首在照顧。

"剛躺下，房門就被踹開。

玉霄門主的目光如毒蛇般在他身上游走："今日死斗擂上......""門主明鑒！

"阿蘿噗通跪下，"師兄為救少門主，險些喪命啊！

"蘇妄適時地咳出一口血——這次是真的。

沈無塵那一握，震得他經脈隱隱作痛。

待眾人離去，蘇妄猛地坐起。

"阿蘿，收拾細軟。

"他撕開染血的白袍，露出腰間猙獰的舊傷，"門主起疑了。

"那些傷疤排列成詭異的符文——是七年前玉霄門拿他試驗禁術留下的。

阿蘿倒吸涼氣："他們發現你在查......""噓。

"蘇妄指尖點上她嘴唇，忽然綻開慣用的**笑，"好師妹，最后幫我演一場私奔戲？

"阿蘿瞬間紅了臉，卻見他眼神清明如寒潭。

子時三刻，玉霄門后山火光沖天。

"逆徒蘇妄拐帶師妹叛逃！

"執法長老的怒吼響徹山谷，"格殺勿論！

"懸崖邊，蘇妄摟著阿蘿的腰，演足了亡命鴛鴦的戲碼。

追兵將至時，他忽然湊近她耳畔："閉氣。

"縱身躍入云海的瞬間，他捏碎遁地符——卻把阿蘿推向相反方向的藤蔓。

"對不起啊小丫頭。

"他在下墜中輕笑，"這場戲，你當不得女主角。

"預想的墜落沒有到來。

一道月白劍光卷住他腰身。

蘇妄睜眼時，正對上一雙寒星般的眸子。

沈無塵腳踏虛空，劍穗在他眼前晃啊晃。

"戲不錯。

"她冷聲道，"可惜觀眾太蠢。

"蘇妄剛要開口，忽覺頸側一涼——她的劍尖抵著他喉結："玉霄門用活人養蠱的證據，交出來。

"他瞳孔驟縮。

這件事，他暗中查了七年......"劍尊大人。

"他忽然笑得曖昧，"您該不是......一首在跟蹤我吧？

"沈無塵的劍氣割破他衣領。

一枚留影玉簡從蘇妄懷中跌落，映出血腥畫面：玉霄地牢里，無數弟子被種下蠱蟲，軀體扭曲成非人模樣。

"我很好奇。

"她收起玉簡，"沒有靈根的廢物，怎么活過蠱蟲噬心的？

"山風掀起蘇妄的碎發，露出眉間那點朱砂——此刻正泛著詭*金光。

"因為......"他忽然抓住她執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這里住的，本就是更可怕的東西啊。

"掌心下，傳來兩聲截然不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