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燈光白得刺眼。

林建國覺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黏膩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每一次產房里傳來妻子的**聲，他的心臟就跟著緊縮一下。

“沒事的，順產都很順利......”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神明祈禱。

突然，產房里的聲音變得雜亂起來。

護士進出頻率明顯加快，他聽見醫生急促的指令：“胎心下降！

立即準備手術！”

林建國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沖到產房門口，被一位護士攔了下來：“先生，請在外面等候，產婦出現胎兒窘迫，我們需要立即進行剖宮產?！?br>
“什么窘迫？

我妻子怎么了？”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尖厲。

“請您保持冷靜，我們會盡力......”護士的話還沒說完，產房的門己經關上。

接下來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林建國貼在門上，聽著里面混亂的腳步聲、儀器的滴答聲，還有妻子李素雅聲嘶力竭的呼喊：“我的孩子——救孩子——”那一刻，林建國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口罩拉到了下巴，臉色凝重。

“林先生，孩子保住了，但是......”醫生停頓了一下，這個停頓讓林建國的心沉到了谷底，“由于分娩過程中臍帶繞頸導致長時間缺氧，孩子被診斷為重度腦癱。

我們很遺憾?！?br>
林建國一拳砸在墻上，指關節瞬間滲出血跡。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腦癱......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這意味著孩子未來的運動功能、語言能力可能會受到嚴重影響，生活可能無法自理......”醫生還在解釋，但林建國己經聽不清了。

他沖進產房，看見妻子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緊緊抱著那個襁褓。

“建國，你看我們的孩子......”李素雅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堅持扯出一個微笑，“他好好的，他活著......”林建國低頭看向那個嬰兒。

小小的臉上五官皺在一起，西肢不自然地蜷縮著，偶爾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異常清亮，像是深秋的夜空，里面閃爍著某種遠超新生兒的光“這孩子眼神清亮得不像話，”一位年長的護士輕聲說，“好像什么都懂。”

李素雅把孩子抱得更緊：“就算傾家蕩產，我也要讓他活下去！”

林建國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那個特別的孩子，終于啞聲說：“好，我們治。

這輩子，我養他。”

夜深人靜時，新生兒監護室里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大海——這個剛剛獲得名字的嬰兒——在軀體的不適中艱難地維持著意識。

或者說，是那個被困在這具幼小身體里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意識。

前世的他是理論物理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次實驗室意外讓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再次睜眼，他發現自己被困在這具幾乎不聽使喚的身體里。

‘這...就是我的新戰場嗎？

’大海在心中默想。

他嘗試抬起一只手，但那手臂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根本不聽指揮。

他集中全部意志，試圖控制一根手指，額頭上因此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次，兩次，三次......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那根小小的食指，終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大海在心底笑了。

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就不會放棄。

這場靈魂與軀殼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