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
十把椅子。
我站著。
每年都是這樣。逢年過節陳家人聚齊了，永遠差一把椅子。
小時候我以為是真的少了一把。
后來我數過。家里有十二把椅子。
但每次擺桌，只搬十把。
每次多出來的那個人，是我。
“萍萍，你年輕，站著吃也行啊。”大伯每次都這么說。
我點頭。
我以為是因為我最小。
后來堂妹出生了，比我小六歲。
她坐著。
我站著。
我又以為是因為我是“三房的”。陳家大伯家條件最好，二叔家也行，我爸混得最差。
后來慢慢發現不只是椅子。
過年紅包。
大伯母發紅包，陳浩五百，陳婷三百，堂妹兩百。
到我。
五十。
有一年她直接跳過了我。
“哎呀，忘了忘了。”
那年我十六。
學校要交下學期學費，三千二。我跟我爸說了，我爸說“等等”。
等了兩個月，沒等到。
倒是等到大伯打電話來：“建華，浩子要上補習班，一學期四千八，你那邊能湊點不？”
我爸二話沒說，給大伯轉了兩千。
那是他兩個月的工資。
我的學費，最后是我自己的壓歲錢湊的。五十、五十、五十，攢了五年，剛好三千。
差的兩百，我找同學借的，打了欠條。
高二那年，學校要收補課費。
八百塊。
我爸說：“家里實在拿不出來了。”
我說：“那我不補了。”
他說：“你要不——別讀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床上，室友問我怎么了。
“沒事。”
第二天我收拾鋪蓋回了家。
后來聽說堂哥陳浩那年補課花了四千八，加上其他費用，大伯那年在他身上花了將近兩萬。
沒有人問過我為什么不讀了。
連爺爺都沒問。
——不對。
爺爺問了。
我走的那天，他在院門口坐著。看見我背著鋪蓋回來，愣了一下。
“不讀了？”
“嗯。”
“咋不讀了？”
“不想讀了。”
他看了我半天，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
轉頭進了屋。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跟大伯吵了一架，聲音很大，但隔著墻聽不清。
第二天，沒人提這件事。
我去鎮上服裝廠打工了。
十六歲。
第一個月工資一千四。
我給爺爺買了一斤他愛吃的桃酥，給我爸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