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沉默地點了點頭。

“你真的是鐵了心要跟無畏車隊解約了？簡總對你那么好，車隊、賽車、訓練資源，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好又怎么樣？”

陸衍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嗤，涼薄得讓我陌生：“她有錢，愿意為我砸錢，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沒有她，我也能重回賽場，星途給的條件，比她好十倍。”

“可你們除了車手和老板的關系，她還是你的女朋友，這么做，是不是太絕了？”

陸衍這次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我從來沒說過喜歡她，是她主動為我建車隊，主動追我。我不過是配合她給了些反應。她簡瓷要什么沒有？身邊從不缺人，不差我一個。”

不差我一個。

這五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我心臟最軟的地方，扎得鮮血淋漓。

“那你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突然提解約啊，報名馬上截止了，你一走，無畏車隊可就沒有合適的車手能參賽了。”

“就是要無畏車隊不能參賽才好，我需要跟簡瓷徹底劃清界限，星途車隊那邊也需要投名狀。”

陸衍的聲音低了低：“簡瓷，應該不會怪我的，畢竟這個車隊本來就是為我組建的，現在我走了，車隊當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手腳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原來我傾盡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一場戲，是他重返賽場的跳板。

那些深夜的陪伴、賽道旁的鼓勵、他低頭時的溫柔，全都是假的。

我沒有沖上去質問，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悄無聲息地轉身，像個游魂一樣，漫無目的地在訓練場里亂走。

腦子里一片空白，連自己走到了賽道邊都沒察覺。

一輛試賽車呼嘯著沖過來，引擎轟鳴，我卻像失了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一股力道猛地把我拽向一旁，我才回過神。

“簡總！您沒事吧？”

少年的聲音帶著慌張，我站穩身子，才看清救我的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車隊工作服，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眉眼干凈，臉頰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手上還沾著機油的痕跡。

“謝謝你。”我穩住聲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他似乎看出我心情不好，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簡總，您是不是......不開心？”

我避開這個問題，打量著他：“我好像沒見過你。”

“我叫程躍，是后勤部的。”

程躍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格外堅定，“我資歷不夠，還不能上正式賽道，現在負責干雜活、幫大家試車。不過我一定會努力的，總有一天，我要站在主賽道上拿成績！”

我對程躍有印象，車隊選拔時他的成績不錯。

只可惜是個沒**沒資歷的新人。

賽車這個行業，新手往往代表著不可靠，所以程躍這一批年輕的車手，大多都得從后勤開始干起。

除了幫其他車隊里重點培養的車手試車之外，幾乎沒有什么摸車的機會，更別提上賽場了，連訓練場都上不去。

但程躍毫不氣餒，似乎對未來依舊充滿希望。

少年眼里的光，熾熱又純粹。

我看著他，恍惚間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陸衍。

曾經的他，也是這樣眼里藏著星光，站在賽場上，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只是那時的我，從未想過，那份光芒，會在后來變成刺向我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