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九月的光柱里跳著**舞，林小滿數到第三十七張試卷時，指尖突然懸在燥熱的空氣里。

前排女生校服領口的蝴蝶結被風扇吹得簌簌發抖，像只被釘在**框里的藍閃蝶，正在做最后的掙扎。

她盯著學號欄空缺的位置，2*鉛筆填涂的格子白得刺眼。

物理作業本在***摞成搖搖欲墜的巴比倫塔，潮濕的夏風裹挾著蟬鳴撞進教室，將她的馬尾辮吹散在第三十八次呼吸里。

汗水順著脊柱滑進校服下擺，后背黏著冰涼的金屬椅背。

"轉學生坐最后一排空位。

"班主任老張的聲音像生銹的剪刀裁開空氣。

林小滿抬頭時，看見陽光正順著少年支棱的肩線流淌，在他睫毛上熔成細碎的金箔。

白色校服領子挺括如刃，袖口卻潦草地卷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像被彎刀削過的月亮。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周予白"三個字，最后一筆拖得太長，粉灰簌簌落在講臺邊緣。

林小滿的原子筆尖在草稿紙上洇出墨團，便利店冰柜的嗡鳴突然穿透兩年時光，混著雨夜潮濕的水汽漫上鼻腔。

那是中考結束的夏夜，暴雨把霓虹燈牌澆得奄奄一息。

她抱著摔碎的玻璃汽水瓶蹲在便利店角落，碎玻璃在掌心劃出蜿蜒的紅線。

棒球帽檐滴下的雨水在地面洇開深色痕跡，虎口帶著月牙疤的手撕開創可貼包裝，金屬拉環在暖黃燈光下閃過寒芒。

"喂。

"記憶里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黑色帽檐壓得很低，"手。

"此刻教室后排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響。

林小滿用余光瞥見周予白正把書包塞進課桌，腕骨撞到鐵質抽屜發出悶響。

他后頸有顆淡褐色的痣，隨著低頭動作在陽光里忽隱忽現。

"課代表來發作業本。

"物理老師第三次叩擊講臺的聲音驚醒了記憶。

林小滿慌忙起身，帆布鞋絆到過道里散落的籃球。

周予白伸手扶住她手肘的瞬間，薄荷混著碘伏的氣息撲面而來。

男生指節處的擦傷還滲著血珠，虎口的月牙疤像道封印。

"謝謝。

"她聽見自己聲音在發抖。

馬尾辮掃過周予白課桌時帶起一陣風，男生正在轉筆，銀灰色鋼筆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突然"啪"地掉在兩人座位中間。

他們同時彎腰。

周予白的校服下擺擦過她手背，那道疤近在咫尺。

林小滿的指甲掐進掌心，嗅到他衣領上殘留的樟腦丸氣息，像陳舊的信紙在烈日下暴曬后裂開的味道。

窗外玉蘭樹沙沙作響，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震碎了蟬鳴。

"你的。

"男生撿起鋼筆時突然開口。

林小滿抬頭撞進他琥珀色的瞳孔，看見自己驚慌的倒影正在融化。

周予白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指腹抹過筆身刻著的"***"字母，"筆帽松了。

"走廊傳來預備鈴的嗡鳴。

林小滿抱著作業本逃向第一組，聽見后排傳來女生壓低的驚呼："他腕表是卡地亞藍氣球！

"練習冊散落在第三排過道，她蹲下身時，看見周予白正用那支鋼筆在便簽紙上畫函數圖像，筆尖流淌出的拋物線突然斷在最高點。

暮色漫進教室時，值日生的板擦正在抹去周予白的名字。

林小滿把收齊的作業送到辦公室，發現最底下那本封皮畫著簡筆星空圖——獵戶座腰帶第三顆星星的位置，洇著墨水的月牙形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