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樓下的門鈴響了。

傅言大概是罵累了，此時房間里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下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眉宇間的折痕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冷峻，也更加疏離。

傅斯寒。

看到開門的是我，并且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舊家居服，素面朝天，他明顯愣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被慣有的厭惡取代。

「王媽給我打電話哭訴，說你把她趕走了？」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手腳不干凈，被我辭了。」

我側身讓他進來。

傅斯寒動作一頓，顯然不信，一邊換鞋一邊解開領帶，動作透著疲憊。這幾年他很少回來，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又在發什么瘋？」

「沒發瘋，清理門戶。」

我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

傅斯寒看都沒看那杯水，徑直走到沙發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醒著，正好。」

「簽字吧。」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來了來了！名場面！傅總終于要休妻了！

快簽吧，拿著贍養費遠走高飛不好嗎？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拿起協議書，隨意翻了翻。

條件給得很大方，房子、車子、股份，足夠我揮霍幾輩子。

看來這幾年，“我”的作天作地確實讓他忍到了極限。

若不是老爺子一直壓著，這婚恐怕早就離了。

「傅言歸誰？」我問。

「歸我。」傅斯寒冷聲道，「你這種狀態，不適合帶孩子。」

「哪種狀態？」

我放下協議，直視他的眼睛，「是指這幾年對他不聞不問，還是指把他養成一個只會撒潑打滾的廢物的狀態？」

傅斯寒眼神一凜，怒氣隱現，「蘇青，你有什么資格指責我？這幾年是誰整天不著家？是誰把孩子扔給保姆自己出去鬼混？」

「是我。」

我坦然承認，盡管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但這具身體確實是我在用。

「所以，我不簽。」

傅斯寒耐心耗盡，起身欲走。

「這由不得你。律師會跟你談。」

「傅斯寒。」

我叫住他，語氣篤定，「再給我三個月。爺爺上周剛進ICU搶救回來，醫生說受不得刺激。他的八十大壽就在三個月后，你不想這時候鬧出離婚丑聞氣死他老人家吧？」

他腳步一頓，脊背僵直。

爺爺是他的軟肋。

「三個月，如果傅言還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我們的關系還是無法挽回，我凈身出戶，一分錢不要。」

傅斯寒回頭，審視地看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什么陰謀詭計，或者新的要錢手段。

「你又想玩什么花樣？」

「沒玩花樣，只是想彌補。」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熟悉的冷杉味道鉆入鼻尖，讓我鼻頭一酸。

這六年，他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又要管公司又要管那個被養歪的孩子，確實不容易。

「給我三個月，也給這個家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不行，我自動消失。」

傅斯寒沉默良久。

最終，他冷笑一聲，眼底滿是不信。

「好。我就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